• 石牧民 Tsio̍h Bo̍k-bîn

趙少康和中國國民黨的生命史

趙少康要「重返」中國國民黨。趙少康七十歲了。要是不特別說,趙少康的年紀並不特別顯眼。他沒有馬英九災難性的眼袋,但趙少康和馬英九是同一個世代的中國國民黨政治菁英。要是不特別說,在當代政局的脈絡中,恐怕並不特別顯眼。


圖片來源:翻攝自華視新聞Youtube頻道


資深中國國民黨政治「菁英」


趙少康和馬英九,七十歲以上的中國國民黨政治「菁英」,政治生涯和政治資歷與中國國民黨在台灣的生命完全重疊。他們的政治生涯在校園中已經開始。他們以中國國民黨政治作戰單位涉入校園的學生組織作為管道,以監視、彙報或舉報他們的同學作為業績,換取政治生涯的資本。中國國民黨的「中山獎學金」最樂於獎掖「抓耙仔」(jiàu-pê-á)。趙少康與馬英九從中受惠,留學美國,然後以金童之姿回到台灣。


在中國國民黨威權統治終於被民主能量鬆動進而崩潰的最末期,該黨被迫以代議民主(民主選舉)的形式繼續把持台灣政治。趙少康與馬英九高學歷、清新、「理性」的妝點,使他們順理成章地接收了民主化最初期的中國國民黨支持者和政治能量。


在一九八〇年代末、一九九〇年代初的台灣政局中,若論民主選舉中的「戰績」,趙少康的民意基礎及聲望甚至超過馬英九。任職中央的馬英九玉樹臨風、形象健康,趙少康在代議士選戰中叫好叫座。兩人所掌握的籌碼,令他們得以在中國國民黨黨內訴求「民主改革」,儼然是領航中國國民黨轉型的明日之星。趙少康甚至組成政團「新國民黨連線」,一時有在中國國民黨內接班之勢。


在「真」民主潮流中持續萎縮


但歷史要的民主、台灣要的民主,比趙少康在中國國民黨內嚷嚷的「民主」更民主。全面將政治權力回返台灣人民的陣營和力量,壓過了趙少康、馬英九等人敦促中國國民黨讓渡部分政治權以便持續大權獨攬的那種「民主」。趙少康最終轉向中國國民黨不義黨產延續的媒體工作。而中國國民黨陣營在二〇〇〇年代奉馬英九為共主之後,它的群眾基礎和政治能量在代議民主、民主選舉的賽局中漸次持續地(slowly but surely)萎縮。終於在二〇一〇年代中期再度失去台灣的執政權。


二〇一〇年代中期那一戰,趙少康其實也參與了。無奈卻是孤臣無力可回天的那種參與。中國國民黨提名的台北市長候選人連勝文在選情持續探底的末期出現在趙少康主持的有線電視節目中。對於民主選舉、輿論操作的話術堪稱老練的趙少康在節目中一再做球、舉球,但連勝文始終無法接球扣殺。連勝文不斷重複空泛、制式的語言之後,趙少康不耐(或無奈)的表情,幾乎就是趙少康政治生涯的最後戰績。


中國國民黨在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廿四日選舉中的勝利,在當前看來,恐怕只是意料之外的特例。而它有一個其實再顯然不過的脈絡。那個脈絡,就是每一次民主選舉中,中國國民黨內一呼百諾的主帥及政治明星的質地。約略廿五年間,從趙少康、馬英九到連勝文,再從連勝文到韓國瑜。中壢李姓客倌一定看得出來,這絕不是一個上行的曲線。


韓國瑜黨內崛起效應


當前台灣的政治版圖,中國國民黨在地方性選舉的力量仍然穩固。人情、金流的盤根錯節還難以突破。也是有可能去掖助中國統戰拉力的危機所在。但全國性的局面中,中國國民黨主帥質地的曲線,有兩個效應。第一個效應,是黨內正規歷練生產出來的潛在「頭人」(thâu-lâng,共主),如朱立倫,竟然至此幾乎完全出局。第二個效應,是同溫層的群聚及排擠;韓國瑜儼然成為共主以來,中國國民黨的政治語言持續空泛化、極端化。它所形成的後果,則是支持者的組成愈發純粹;而支持者的純粹化,只有變少這一種發展方向。


變少,則恰恰應驗了韓國瑜在趙少康主持的有線電視節目上說的「秘密」:「(選舉)票多的贏,票少的輸。」「韓國瑜」這個品牌,以及它所形成的效應,讓中國國民黨的票源、政治能量變少的效應,恰恰證明了韓國瑜是他自己最可怕的敵人,也是中國國民黨最可怕的敵人。但中國國民黨顯然還困在韓國瑜這個漩渦或泥淖裡。就連趙少康「重返」中國國民黨,都還得攀附個韓國瑜勸進的動能。而韓國瑜甚至發文向返回中國國民黨的趙少康「致敬」,究竟是不是好事呢?


中國國民黨變成了新黨?


趙少康的「新國民黨連線」,在一九九〇年代脫離中國國民黨,成為「新黨」。二十幾年後,「新黨」在台灣政治主張的光譜上,代表最極端的中國認同;主張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統一」台灣,甚至「武裝統一」它都接受。在最當前的議題上,新黨會爭先恐後地巴不得在中國疫苗之前捲起袖子。


但這就是問題關鍵所在。上述新黨的政治主張和新黨支持群眾的樣貌,和當前陷在「韓國瑜」這個泥淖中的中國國民黨,實際上並沒有太大的差別。朱立倫出局,侯友宜根本不足以形成路線的中國國民黨,在當前台灣政治主張裡,已經和新黨共同佔據光譜的最極端。在這一層意義上,趙少康並不是「重返」中國國民黨。而是中國國民黨終於變成了新黨。


首投族與年輕票源的流失


甚至,在歷史脈絡中看來,是當前的中國國民黨終於只剩下一九九〇年代的新國民黨連線。這是一個變少的趨勢。而趙少康再一次加入中國國民黨,一開始就討了韓國瑜這個變少的「采頭」(或霉頭)。


就民主選舉的「技術」層面而言,以較長時間幅度來觀察,贏得執政權的真正秘密,在於掌握住每一次全國性選舉中新增的票源。得到第一次擁有投票權的選票後,運用服務和實績來培力(cultivate)品牌忠誠度,使投票權人成為己方的忠實顧客。這一個模型,實際上也就是從一九九〇年代台灣政治民主化以來,民主進步黨和中國國民黨政治能量消長的真正模型。以當前的政局來檢證,中國國民黨至少在二〇一六年、二〇一八年、二〇二〇年三次全國性的選舉中都沒有真正取得將會產生忠誠度的年輕票源。


也許趙少康這個七十歲的準中國國民黨員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作者為臺灣師範大學、靜宜大學兼任助理教授。以為自己必須成為絕地武士(Jedi);後來學了台灣文學,知道為什麼必須成為絕地武士。自己成為絕地武士後,現在在高等教育現場試圖培育台灣文學鬼殺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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