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買春秋

川普與媒體的泥巴戰休止了嗎?


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我認為川普自大傲慢信口開河,四年前他當選美國總統時和許多人一樣感到驚訝,雖然如今站在一個台灣人的立場我私心希望他能連任,因為他大聲挑戰中國令人激賞,這個世界需要這樣的聲音,尤其他領導的是全世界最強大的國家。但川普許多方面的言行表現,我完全無法認同,他和媒體的關係,身為記者的我,自然更是無法苟同。

過去四年看此類新聞經常感覺像是週五夜推門進入一家人聲鼎沸的酒吧,裡面川普和媒體兩造喝醉吵架的酒客,雖然時而言之有物,但多半演的是狗咬狗一嘴毛的鬧劇。總統沒有總統風範,媒體沒有媒體份際,一個巴掌畢竟無法拍響,到底他們是怎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美國主流媒體四年前完全錯估總統大選,做夢也沒想到一個他們眼中俗不可耐的紅頂商人竟然能夠坐上總統大位。縱橫商界的川普不是橫空出世,過去幾十年早已一再出現在媒體版面,因此媒體對他的認識也不僅限於即時膚淺的表面。

川普是不是一個成功的商人或是如何成功,內涵能力修養如何,見仁見智,但不可否認的是向來受人推崇的老牌傳統媒體,對這個地產大亨應該是沒有多少敬意的,尤其他們錯估選舉結果,不免讓人懷疑經常性嘲諷川普只是個電視主持人,是不是也有幾分見笑轉生氣的因素:前總統雷根雖是演員出身,成為總統之前曾經從政,不似川普不過是個來自富可敵國家庭,撒錢開節目辦選美的浮夸商人!

川普和媒體的樑子,早在前總統歐巴馬2011年白宮記者協會晚宴上已經結下。當晚歐巴馬在眾所矚目的演講中對有意參選總統的川普開大絕冷嘲熱諷,說他主持節目展現決斷力,對參賽者有沒有煎好牛排做出明智的決定,而這種決定是身為總統的他就算失眠也想不出來的呢!歐巴馬按著精心準備好的講稿,從容幽默又毫不留情花了幾分鐘演舞台劇一般嘲諷川普,引來白宮記者一陣又一陣撫掌大笑,這個畫面透過媒體,全球放送。

鏡頭帶到台下的川普,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恐怕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氣憤難消。不久之後川普打消了選總統的念頭,四年之後再來。

然而在2016年歐巴馬任內最後一場白宮記者協會晚宴中,他沒忘記繼續以貶低川普引來記者們捧腹大笑。歐巴馬諷刺地說川普當然有外交經驗,他主辦環球小姐比賽可是和各國佳麗談過話呢!此時川普正在爭取共和黨提名參選總統,而也跌破眾人眼鏡代表共和黨參選當選。

日後川普對歐巴馬的狹怨攻擊,其實都是有跡可尋的,但歐巴馬畢竟已經下台,媒體可是日日夜夜等著看川普出醜大肆報導,而川普也狂妄地攻擊所有對他有意見的媒體。

主流媒體如《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和 CNN 長久以來得獎無數呼風喚雨,和政界學界菁英可說平起平坐,對財大氣粗的川普向來沒有好感,加上他上任後的自大無知信口開河,更是讓媒體樂得整天抓他的小辮子輪番攻擊。而身為總統川普發言經常福至心靈天馬行空,一如韓國瑜、柯文哲沒有根據隨口發表意見,媒體稱他說謊反覆,其實並不為過。畢竟他不是磕牙談天的鄰居阿伯,是美國總統。

政治人物和媒體的關係極其微妙,擁有第四權的媒體,修理不友善的政治人物是家常便飯,但惹惱了政治人物對日後採訪造成影響,記者亦是得不償失。因此不論再怎麼意見不合,雙方通常維持基本的禮貌尊重。多數政治人物遭受媒體批評會盡力修補關係,反之媒體亦然,但川普忿忿不平耿耿於懷,媒體窮追猛打誓不罷休,從此展開長達四年的纏鬥。

回想年初台灣總統大選,藍營候選人有中天、中時吹捧一如川普有福斯電視,但其他主流媒體即使對韓國瑜有意見,並沒有如美國媒體對川普般,展開無止盡攻擊追殺,不難想像已經當選總統的川普面對這樣的全面攻擊會有什麼反應。

習慣當大老闆,如今站在世界權力頂端的川普根本不吃和媒體維持關係這一套,在記者會上直接修理對他不友善的媒體,不管三七二十一當眾羞辱記者,即使提問完全合理,還是被他指責是假新聞製造者,或是蠻橫地打斷提問,直接開罵甚至不准發問。我無法想像蔡英文在記者會上指著記者鼻子破口大罵他們是假新聞,即使面對的是中天、中時記者,說他們的收視率低,要他們閉嘴坐下。

四年來美國主流媒體對川普攻擊的出發點不少來自個人喜惡,即使關乎政策最後也是回到個人,和小報風格無異,幾乎是傾全力只為讓川普一人出醜,最好下台。相較於英國主流媒體,在報導時雖有鮮明立場例如對首相強生極為不滿,內容也多以批評強生領導的執政黨政策,而非針對強生窮追猛打。

平心而論,美國主流媒體對川普的批評在我看來多數有所本,然而在和川普鬥氣惡性循環之下,此類報導漸漸地發展為針對一人的纏鬥,於是川普與媒體之戰,逐漸淪為小學生吵嘴,向來有公信力的媒體甚至把長久以來的聲譽也賠進去了。

即使連對川普很有意見的我,都覺得這些媒體對川普的負面報導有失比例原則,然而就我認識的外國記者之中,即便同意報導不夠公允,卻也找不出一人願意站在川普的角度為他說項。

美國大選開票當晚川普似乎佔上風時,CNN 記者時而鎖眉時而憂心,甚至幾乎語帶哽咽,實在引人發噱。而隔日拜登轉敗為勝時,電視上的記者如釋重負一派輕鬆,幾乎掩不住喜悅要嘴角上揚了。記者在報導川普時毫不掩飾摻雜大量針對個人而非當局的私人情緒,這個現象四年來只有變本加厲。

接著川普在白宮針對大選發表談話時,美國三大媒體包括美國廣播公司(ABC)、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全國廣播公司(NBC)都直接中斷川普談話直播,理由是錯誤陳述。的確兩造之間的恩怨有因必有果,但是民主大國主流媒體聯合中斷總統的談話讓人無法置信。

Editorial decision 是很好的一致藉口,從恐怖份子斬首人質的影片要不要公開,到重大天災人禍的血腥照片要不要打碼,到菸酒廣告要不要加警語,這些都是決定的考量,所以絕對可以堂而皇之說是顧及公眾利益,預防性中斷因為他們擔心川普的談話會引起暴動等等。

不過媒體一面倒攻擊川普至今,他們的考量只會被當成是藉口,更別提腰斬的是民選總統談話。如果這些媒體認定川普總是說謊發布假訊息,過去四年就不該給他舞台天天報導早該將他靜音,如今忽然說基於正確與否考量必須中斷播報,只證實了吃川普自助餐的媒體完全失職。

不論後續司法程序如何,目前看來拜登當選似乎已成定局,他肯定不會和川普一樣與媒體為敵,因為媒體不會把他當成川普攻擊,那麼這場總統與媒體的戰爭,或許就如曇花一現成為歷史。離開白宮後的川普,恐怕媒體也沒興趣給他政治版面了。

不過若是眾人眼鏡若是再度跌破,川普奇蹟出現連任總統,可想而知他一定會加足馬力補充彈藥,繼續開拓和主流媒體的戰場,而逐漸失去立場的美國主流媒體,恐怕只會因為無法停止攻擊川普的偏執,把自己的聲譽賠進去。

作者曾任路透社駐台灣及新加坡特派員,跟著同為記者的英國丈夫周遊列國跑遍大小國際新聞二十多年後,進入半退休狀態,在淡水河畔和普羅旺斯兩個家之間如候鳥般移居。生平無大志,以取笑嘲諷舔中賣台政客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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