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韶/民族認同勝過民主價值?國民黨論述貧乏與組織同質化的實情

Saturday, October 17, 2020

 

國民黨中央黨部國慶升旗典禮,左起黨主席江啟臣、前總統馬英九、前副總統吳敦義。圖片來源:聯合報系資料照

 

相較於蔡英文二次就職演說與近日國慶講話的政治高度,國民黨的論述調整似乎仍處在彌留狀態。

 

雖然立院黨團日前透過「美軍協防台灣」與「台美建交」兩項提案試圖試水溫,若從北京氣急敗壞的反應看來,江啟臣的嘗試似乎得到了某種指標性的驗證,亦即中共就是台灣民意典型的「反指標」象徵:台灣哪個政黨做了什麼事,可讓國台辦發言人或胡錫進跳腳,就意味大抵往真實民意移動或做對了些正事。

 

「民族」認同高於「民主」價值?

 

平心而論,中共的反應其實可以理解,許多人在中共強化對內鎮壓與宣傳力道時,深怕在重要議題上因表態慢了,而被冠上右傾投降主義的帽子,所以黨內瀰漫著寧左勿右或政治正確的肅殺氛圍。

 

直白說,這也是生存在高壓集權社會下的「理性選擇」或生存之道,講真話或是站在黨的對立面妄議中央下場斑斑可考,看看諍言或吹哨者的下場,就知道自己該選擇什麼態度立場。

 

相形之下,藍營內部一些過氣政客的「逢中必軟」言行,或是某些立委毫無邏輯與任何知識含量的說法,就令人匪夷所思。在這幫人眼中,「民族」的認同似乎高於「民主」的價值,潛意識中巴不得心中祖國可以強盛到能教訓「邪惡台獨勢力」。所謂自由民主人權的價值,只是綠營用來勾結帝國主義勢力,用以打壓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藉口。

 

這群人長期受到傳統儒教正邪二元論的影響,在他們眼中民進黨與美國反成了數典忘祖的元兇。因此過去國共內戰的血海深仇可以一筆勾銷,共產黨想要消滅中華民國的動機可以視而不見,他們已經可以自我內化到「寧要兩岸統一的民族光榮,也不要民進黨統治的民主邪惡」。

 

仔細觀察,這不正是陳廷寵或洪秀柱內心世界的真實聲音嗎?說穿了,馬英九其實也符合這套路,他透過批判民進黨的親美路線得到救贖,但也有可能是他將內心的認同包裝成「仇美仇綠」的政治迷彩色,藏的很好之餘,也無需辯解。

 

在此背景下,他們對習近平對內鎮壓的行徑無動於衷,因為他們一心只想回到昔日黨國體制下美好年代,骨子裡推崇蔣氏父子強人政治領導下的「亞洲四小龍」太平盛世。這種心理投射曾經因為2016年敗選而泡沫幻滅。

然而,這些人的空虛心理,卻在習近平於中共十九大提出「中國夢」的整體路線,或在韓國瑜端出「高雄又老又窮」與「發大財」的煽動語言時得到填補。差異只在前者是正面表述,後者則是負面仇恨動員,正反之間都符合某種人性的需要罷了。

 

國民黨的忠誠考核

 

在批判國民黨核心價值空洞、政治論述蒼白時,一定要先捕捉到這群人的集體意識,否則很難理解除了自利的解釋外,他們為何這樣敵視民主政治與多元開放社會的進步價值。

 

一來是黨化教育下的意識形態,本來就是維繫政權的工具而已,目的只在於封閉的權力結構下,作為辨識敵我的鏡子。在順我者生的邏輯下,本來就沒有與時俱進的需要,理論上政治秩序的發展應該凍結在黨國建構自我循環體系中,時空與歷史只有停滯,社會價值只有單一排他的解釋。

 

諷刺的是,這套「後設敘事」同時也扮演了政治甄拔與忠誠考核的唯一標準,如同科舉制度下的八股文,誰能夠言之鑿鑿或信手捻來,就是青年才俊或是明日之星。黨早已建立一套除近親繁殖外的垂直晉任標準,過去名字叫做「中山獎學金」,或結合組織而來的「革命實踐研究院」;現在則是套上時髦用語叫做「青年團」。

 

而不論怎麼組織再造或論述變革,永遠不脫離這套軌跡脈絡,只要有人的言行稍微偏離這套組織文化,隨即就被黨的父權文化視為造反者;蔣經國當年對許信良如此,馬英九也用同樣的規範教訓江啟臣。至於韓粉出征替天行道的行為可視為是種突發的變種,與母體其實格格不入。

 

在威權時期或黨國體制下,由於資源通通為國民黨所壟斷,在欠缺廣泛競爭基礎下,他們可以自成體系或培養如同馬英九、吳敦義之類的指標樣板。然而在公民社會與多元開放價值下,黨所培養的所謂菁英人才,已經不符合政治發展的需要,所以像葉毓蘭或陳玉珍等人說出的內容,至多只能在同溫層擁有聽眾。

 

更糟的是,當羅智強或陳以信想要仿效時就更顯現東施效顰的悲劇,因為一個以蔣經國當年「青年導師」形象作為模板,另一個只想把馬英九圖騰套在自己頭上——而這似乎就是國民黨當下病入膏肓的實情,卻無人敢正視。

 

 

政大東亞所碩博士。現任兩岸政策協會研究員兼副秘書長,媒體專欄作家,復興電台兩岸櫥窗節目主持人與政治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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