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綠地整建真市場整頓──柯文哲斬殺老台北文化經濟

Tuesday, July 7, 2020

台北文昌宮、雙連市場與其身旁的綠地。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台北市政府市場處於7月2日向雙連菜市場(謙和市場)的攤販發出公告,要求15日前,攤商應將攤車撤離市場淨空,否則將依《廢棄物清理法》處理。或許,這將正式宣告,百年雙連菜市場即將崩解。

 

在此之前,早在2017年,台北市長柯文哲宣布要將捷運中山站旁的線型公園進行煥然一新大改造。時至2019年底,改建後的線型公園重新開張,名曰「心中山」,以水泥人工造景結合周邊文創商家,打造文青公園。由於重新開張時,時值入冬,聖誕裝飾、燈海佈滿整條迴廊,一時間頗受好評。

 

心中山廣場。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憑藉著心中山大受歡迎,柯市府稍後,旋將捷運民權西路站至錦西街口的帶狀線型公園,默默重新水泥化。並且,預估將在今年7月1日,將雙連捷運站,也進行同樣的「心中山線型公園改造計畫」。

 

然而,時序已由寒入暑,心中山植被量少,水泥大量裸露造成的各種問題開始浮現。而原本綠意盎然的文昌宮綠地將被剷平一事,也被年輕一代的在地居民所發覺,並與年輕的女建築家共組「雙連捷運公園綠地保留自救會」,向北市府與台北捷運公司陳情、呼籲,阻止雙連文昌宮這片實質的綠地,遭水泥化命運。

 

綠地自救會在苦無聲援之下,尋求網路連結,筆者赫然發現,原來自己所生所長的社區綠帶,也將遭剷平命運。

 

筆者實質投入後發現,心中山的水泥裸露,使得整座所謂的公園,在炎炎夏日長期高溫曝曬下,水泥長椅表面溫度可達攝氏44度以上;而綠蔭之下的文昌宮綠地,則與心中山的水泥溫度,高低落差可達10度之差。

 

不僅如此,筆者也很快意識到,這塊綠地,不是只有綠地公園將被剷除如此單純。

 

雙連捷運公園30多年前,曾是台鐵淡水支線雙連站,是台北與淡水關渡間往來的重要交通樞紐,同時,也是大稻埕南北乾貨貿易往東擴張的重要據點。在日本時代,雙連就已蓬勃發展。而隨著馬偕醫院台北分院落成之後,這裡更成為馬偕醫護、病人與家屬重要的精神食糧。

 

同時,也因為這裡供奉著掌理科舉功名、考試、官祿仕途的文昌五君,每年七月考季前後,求考運求仕途的香火,都來到這座聞名遐邇的台北文昌宮,源源不絕。

 

也就是說,這裡因之形成了一個重要的宗教文化與經濟聚落。更因為是老台北中山大同的傳統宗教與經濟文化中心,這裡的文化面貌,成為聞名日客的台灣觀光景點,且被記載在日本台灣旅遊書籍之中,成為台北重點文化觀光景點之一。

 

而如此的觀光勝地,也被記載在2015年柯文哲市長上任初期,台北市政府觀光傳播局的官方刊物《台北畫刊》之中,由知名作家劉克襄操刀執筆,撰文介紹雙連一如台北的「清明上河圖」。

 

也因為如此,這裡屬於自然形成的市場聚落,使得雙連菜市場存在著所謂的違規攤商,自然溢出佔據緊鄰線形公園一側的區塊。

 

柯市長上任之後,旋即針對台北市的市場開始逐步進行盤整,針對所謂的老舊市場進行掃蕩、改建,有意將老台北意象中,公共衛生與消防安全遭刻板化的傳統市場,逐一「改變」。由於柯文哲同時也非常積極進行市場整頓的計畫,筆者意識到,所謂的雙連綠地整建,其實牽涉到北市府有意整頓雙連菜市場(謙和市場)的攤商。

 

就筆者所知,整套計畫在討論規劃與發包工程的這段期間,對里民、攤商的說明,屈指可數,甚至可能不超過10次,旋即快速通過定案。而5月間的一場雨中里民說明會,捷運公司的強硬與高傲態度,引發了支持綠地保留的在地里民,以及前交通部長賀陳旦的不滿,認為台北捷運公司並未展現誠意面對有意保留綠地的里民。

 

隨著工程日7月1日到來,反對的聲音逐漸加劇,而柯市府卻是慵懶回應保留的聲音。首先是改建案設計師遲遲未現身說明改建理念,而綠地從被大量刨除到保留,也是綠地自救會一再地專業協商,逐步要求捷運局改變設計才達到大部分綠地保留的最終規劃。

 

這之間,從要規劃大量共融式遊具,到只留三個遊具,到最後不再堅持遊具;以及綠地從只留30%並改變鋪面為水泥,一直到所謂的綠地百分百保留;另外,更重要的,有意透過綠圍籬隔絕市場與公園,事實上是為了阻絕攤商占用公園。

 

在6月19日的說明會上,北捷終於坦承,綠地改建案與市場整頓關係密切,此話一出造成與會里民不滿,認為此等跨府際部會大事,市場處、公園處,甚至觀傳局都應與會,甚而民眾也要求,應提高層級由副市長以上官員主持才是正辦。

 

而後,由於市場整頓議題正式浮上檯面,攤商兩度前往台灣民眾黨立法院黨團陳情抗議,要求民眾黨協助攤商向柯市長陳情,並要市長救救攤商。然而,市府未能全數採納民眾陳情,在原訂動工日的前兩日,才舉辦跨市場處與捷運公司兩單位的政策「說明會」。

 

誇張的是,29日的動工前說明會,市場處官員態度傲慢囂張,態度就是一副市府整頓攤商勢在必行,攤商違法就是要趕,頂多啟動社會局與勞動局救濟、輔導轉業機制。只是,官員似乎也未能考量,這些攤商有的年過八旬,有的一輩子的唯一生活方式,就是擺攤小本買賣經營。說救濟、轉業,談何容易;而輔導轉進其他公有市場,攤商區位都位居邊緣,如何生存?而柯市長最大的慈悲,大概就是體恤因應文昌宮法會渡化考生,遂將動工日延緩15天,讓攤商做足離別準備。

 

柯文哲市府整體而言,對雙連綠地整建與攤商整頓案:一是,不願光明磊落大談整頓攤商目的,而是用綠地整建名義遮掩攤商整頓之實,造成民怨擴大;二是,綠地整建設計規劃,一開始只朝水泥文青打卡公園目標邁進,熱島效應、綠地生態並未在思考範圍,也不顧民眾需求堅持安座共融式遊具於公園裡;三是,市場處官員態度強硬、咄咄逼人,當地里長與市府沆瀣一氣,挾代表民意,與官員共謀;四是,不顧雙連此處的文化歷史發展紋理,不顧形成此處文化氛圍的人民經濟需求,只顧合法不顧情理的情況下,斷攤商生路、硬壞原有地景。

 

如此,可以看出柯文哲市府一意孤行、蠻橫硬幹,自以為是的施政態度。以人為本,若是訴求公共衛生、消防安全,管理手段應是與攤商溝通,形成自治組織,而不是二元對立,違法就滾蛋;綠地規劃,不是只要共融式遊具,就一定有需求且受歡迎,也不是水泥文青就是潮。

 

只是,一心求總統大位的柯市長,能夠理解這些嗎?還有心市政嗎?還是說,在他眼裡,傳統市場與綠地,不是應該存在的存在?

 

 

 

作者為國會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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