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立文

解讀蔡總統的就職演說


圖片來源:蔡英文臉書



台灣總統的就職演說,就如同美國總統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及中共領導人的「當前的形勢與任務/政治報告」一樣,有其固定的結構,一般可區分為五大部分:第一部分是談民主勝選的意義與台灣的成就;第二部分是談現今的國內外形勢與挑戰;第三部分是談願景,意即在蔡總統的領導下,未來要把台灣帶去何處?以及國家安全戰略總目標為何?第四部分是談各個領域的政策方向,包括內政、經濟、外交、國防與兩岸的政策目標為何;第五部分談的是達成這些政策目標的具體方法為何。


從這個結構來觀察蔡總統的就職演說,全文6000字分成四個部分為:(一)作為共同體的台灣;(二)空前的挑戰和絕佳的機會;(三)國家建設工程;(四)國家體制強化及民主深化。尤其在「國家建設工程」這個部分,分別闡述台灣的未來、政策目標與具體方法,具體內容又分成三大段落為:1.產業與經濟發展;2.社會安定:醫療健康網、社會安全;3.國家安全:國防事務改革、積極參與國際、兩岸和平穩定。


從這樣的章節安排就可發現,未來蔡總統施政的重心是在內政,目標是讓台灣脫胎換骨、變得更好。而在國家安全這個段落,提出「讓台灣在印太地區的和平、穩定與繁榮,扮演更積極的角色」的總目標,分別闡述國防(488字)、國際(250字)與兩岸(316字)。


顯然,蔡總統對國防安全著墨的最多,具體的談到要加速發展「不對稱戰力」,著重機動、反制、非傳統的不對稱戰力;並且能夠有效防衛「網路戰」、「認知戰」、以及「超限戰」的威脅,達成重層嚇阻的戰略目標。蔡總統幾乎勾勒出所有的兩岸戰爭型態,必須看到的是,這些戰爭不是未來式,至少「網路戰」與「認知戰」是現在進行式。未來我國國防部或其他國安單位應該依序提出如何應對這些戰爭的方案與計畫。


相對於國防,蔡總統在國際與兩岸這兩個領域的闡述,顯得相對的低調,甚至是淡然,這是一種非常聰明的處理方式,因為國際與兩岸涉及各個國家與中國,不是主觀理想可及之處,不是操之在我的地方,很多是能做不能說。


就「積極參與國際社會」方面,包括過去的反恐合作、人道援助、宗教自由、非傳統安全與防疫,以及未來的爭取參與國際組織,強化友邦合作,和美、日、歐等共享價值的國家,深化夥伴關係與參與區域的合作機制等。比較特別的是,在前面的產業發展策略,蔡總統具體談到了和美、日、歐洽簽貿易或投資保障協定。


就兩岸關係而言,蔡總統精簡的講了四段話,本文歸納重點為1.過去四年已經信守承諾維持現狀:2. 未來處理兩岸關係的原則是「和平、對等、民主、對話」八字,不會接受「一國兩制」;3. 遵循中華民國憲法與《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來維持現狀;4.管控分歧與共穩發展。


首先,講的少比講的多好。過去四年中共對台灣軟硬兼施的手法接連出手,一方面是惠台31條、26項窮台與融台政策;另一方面挖走台灣的邦交國、封殺台灣國際間與軍機軍艦繞台從未停止。即便在蔡總統就職的前夕,兩岸仍在台灣參與世衛組織大會問題上激烈交鋒。但是,這些事情在演說中隻字不提,這就是善意的表現。有時候不說話本身,就是在幫忙穩定兩岸局勢。


其次,依憲法及《兩岸關係條例》處理兩岸事務,明確界定處理兩岸事務的法源,也是延續過去20多年的既有做法,是維持兩岸關係現狀的最具體展現。此一敘述有助化解內部爭議,凝聚社會最大共識,因為憲法與憲政體制是社會最大共識,也可縮短兩岸間的歧見,避免對岸不必要的錯誤解讀。即各自依據內部相關法規來處理兩岸關係,這符合雙方一貫的立場。


再次,「和平、對等、民主、對話」八字原則,筆者解讀為「和平」對雙方有利,「民主」要從長計議,「對話」是雙方所需,「對等」則可難可易。簡言之,兩岸關係緩和的門檻很低。事實上每一句話都是一篇大文章,但蔡總統留待兩岸共同譜寫這篇文章,此即管控分歧與共穩發展的精義。


最後,北京可以思考,過去四年台、美、中三方關係所走的路徑是:當台、美關係改善時,中國就懲罰台灣,然後美國再加碼支持台灣;三方循環的結果,就是台、美關係越來越接近,兩岸關係越來越疏遠。未來四年還可以重複這樣的路徑圖,但對誰有利?對誰不利?


蔡總統演講的第四部分是國家體制強化及民主深化,內容包括政府體制的優化、立法院成立修憲委員會、司法改革、監察院重組與考試院新改革。初步的印象,是未來四年蔡總統不會變更憲法的五權架構,但五院同時要進行改革,蔡總統未來四年任期勢必充滿艱辛的挑戰。


在討論蔡英文總統的就職演說時,必須看到兩個明顯的前提:首先,她是以超過817萬票的成績成功連任,創下台灣總統選舉史上最高得票數。這次台灣總統選舉投票率為74.9%,蔡總統得票率超過57%;其次,近期台灣各家民意調查,發現蔡政府的滿意度從60%到75%不等,這也開創台灣政治史的先例,絕無僅有。


也許這是蔡總統這次就職演說著重於激勵台灣認同的動力。的確,回顧我們父母親的一生,抵抗過侵略併吞的壓力、走出獨裁體制的幽谷,也一度走在被世界孤立的曠野之中。但是,台灣最黑暗的時代早已過去,在每一次的驚濤駭浪中,台灣一樣的成長茁壯,越發堅韌團結。就如同蔡總統所說的,所有的台灣人都是英雄,台灣人可以很光榮,台灣的故事,也正在展開下一頁。




作者為中央警察大學公共安全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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