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虔豪

5.18光州事件40週年…文在寅政府面對轉型正義的新發想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南韓5.18光州事件,日前屆滿40週年,這場被定調為「民主化運動」的抗爭,在近來,透過電影《計程車司機》(台譯《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港譯《逆權司機》)的問世,使得海內外也開始認識這場發生在1980年、光州市民為爭取民主、反抗獨裁與蹂躪百姓,揭竿反抗的歷史。


今年的5.18紀念儀式,選在市民軍以武力對抗新軍部的根據地─舊全羅道廳(今光州市亞洲文化中心)舉行。過往幾年,因崔順實干政案而丟失政權的保守派,面對光州民主化運動,仍存在迴避甚至惡意扭曲的行徑,使得犧牲者家屬大為光火,因而爆發若干衝突,這回則顯得平靜和緩。


自2000年代中期以來,南韓元首大多會列席5.18紀念儀式,並與在場參與者齊唱「獻給你的進行曲」,但保守派的李明博與朴槿惠兩位總統任內,「齊唱」橋段改為由事前邀請的合唱團「合唱」,國家元首則只敬禮不唱,被外界批評是在刻意迴避,直到文在寅總統上任後,才又恢復「齊唱」。


去年,更令遺族感到不滿的,是保守派政治人物的發言。自由韓國黨(現為未來統合黨)國會議員李鍾明公開表示5.18是特定勢力藉政治炒作,將暴動「變質」為民主化運動,而且當中「有北韓軍隊介入」;另一位議員金順禮則將5.18受害人士與其家族形容為浪費百姓稅金的「怪物集團」。


(詳見2019年2月13日本人的專欄文章〈光州事件是暴動」、「全斗煥是英雄」…南韓極右派的赤裸反撲〉)


面對兩位議員的狂言與不實指控,當時的自由韓國黨並未嚴懲,只祭出「停止黨權」這種不痛不癢的措施,再度點燃光州民眾的怒火。去年的5.18紀念儀式上,韓國黨黨魁黃教安雖出席,並跟進「齊唱」《獻給你的進行曲》,卻遭遺族家屬連串謾罵與阻擋。


而4月15日的國會選舉,執政的共同民主黨取得300席中的180席,穩定過半,黃教安落選,金順禮與李鍾明也不再擔任國會議員,大邱出身的未來統合黨代理黨魁朱豪英,出席5.18紀念儀式,親自為過去議員對光州事件的扭曲與抹黑,向遺族道歉。


事實上,新冠病毒(武漢肺炎)疫情因新天地教會爆發群聚感染,而在大邱與慶北擴散當下,因醫療資源入不敷出,許多確診者苦無病床使用,光州市廳率先開放全南大學醫院與光州市立第2療養醫院,收治大邱與慶北患者。


「1980年5月,遭孤立的光州,並不覺得孤獨的理由,是因為有許多意志相同的人,連帶攜手而撐過,而現在,大邱與光州,則是以『月光同盟』維繫的兄弟都市。」光州市長李庸燮在疫情最為險峻的今年3月1日,宣布啟動市內醫院收治大邱慶北病患時說道。


「月光同盟」一詞,是2013年初,大邱與光州簽訂共生事業合作方案時出現,「月」代表大邱,「光」則代表光州。因歷史與政治問題,而長期陷入地域仇恨的兩座城市,種下了合作支援後,終於在疫情艱困時期,取得和解交集。


因此,今年5.18紀念儀式,出身大邱的統合黨代理黨魁朱豪英,就算政治理念南轅北轍、每天強烈批判進步派政府,也得放下身段姿態,慰問光州事件遺族,並對先前同黨議員的謾罵致歉與反省,讓地域和解之路能延續下去。


40週年的新進展,是南韓警方對光州事件發生當時,拒絕參與鎮壓而遭暴力相向或減薪懲處的警官,恢復名譽,並給予賠償。


但光州事件至今仍有諸多未解問題,包括是誰下令出兵無差別攻擊民眾、對市民開火,還有近來重新浮上檯面的派遣直升機掃射問題,主謀是誰,還有當時傳令體系與兵力武器資源調撥分配的過程為何,都還未水落石出。


文在寅總統宣示,這些國家暴力疑惑的真相,都須釐清,他並說道:「處罰並非目的,而是要將歷史正確地記錄下來,即便至現在,即便至今,我們若能鼓起勇氣,並透露出真相,就能開啟原諒與和解之路。」


這句發言,透露出新政府力圖展現「和解」的姿態,推使過去的主事者能主動針對光州事件種種疑惑,詳細交代。


青瓦台表示,目前政府有意擷取過往南非在曼德拉總統上任後,處理種族歧視犯罪的經驗,移植到南韓的轉型正義,希望藉著「若當事人主動配合參與調查、釐清問題,將予以赦免」的方式,讓許多至今年事已高,卻仍躲藏著的新軍部決策與執行人士,都能在有生之年出面,透露真相。


若照這樣做,「處罰」就不是結果,同時在除去「處罰」的條件後,試圖讓至今未能完整還原的歷史過程,一一釐清,因而重點不再拘泥於「處罰」本身,而是「拼圖能否完整拼湊出來」。


若文總統的這份理想要獲得實踐,就得依靠國會進一步立法來達成,照目前,執政的共同民主黨在國會穩定過半的情況下,要推動並不難,進步派政府有無真心誠意解決問題,就端看能否執政黨在近期內,將「處罰取代和解」的方案,納入立法議程中。




作者為定居首爾的駐韓獨立記者,《韓半島新聞平台》創辦人,長年採訪與評論南北韓時事,希望注入具有台灣觀點和現場觀察的韓半島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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