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新局的台灣

Tuesday, January 14, 2020

 

蔡英文順利連任。圖片來源:達志影像/路透社

 

在中外媒體的報導中,幾乎一致地認爲蔡英文連任的乃是在於她能與西方站在一起,堅持維持台灣(中華民國)的主權,保障東亞地區的民主前途與安定。很大部分的台灣人投票支持蔡總統就是因爲她維持了「辣台妹」的形象,敢於面對中國共產政權,堅持台灣不接受「九二共識」、「一個中國」或「一國兩制」的立場。可以説今後四年台灣的國際路線基本上已經被規定反共、反集權、接受美國的支持與支配,沒有什麽其他的選擇,除非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

 

從川普當選美國總統以後,我就再三說,他的目標是要推翻季辛吉以來的世界秩序。川普的世界秩序是建立在「差序格局」(hierarchy,或説「階層化」)上面,由美國領頭,維持它的穩定。每一個國家按照它在這個格局裡的地位,扮演應該的角色,並貢獻相應的資源。這樣的國際政治觀與季辛吉所塑造的多元國際社會當然是互爲枘鑿,兩派人從川普選上的第一天就一路鬥爭到今天。大概至少有八年的時間會持續不停(以目前言之,川普應該會連任),結果應該是川普的構想會至少影響到二十一世紀的中葉。

 

新世界秩序對於台灣的影響將會很大。最主要是因爲它引致美國與中、俄兩國的衝突。這一點已經非常清楚。我不能預測最後會有什麽樣的結果。但是有一點可以說的,就是美國人雖然在歷史上對戰爭一向是反對的,但是他們卻也是反戰而不畏戰的民族,所以未來一個時代,台灣的局面會相對的不穩定。這個是小國的宿命。我只能從下面兩個面向進一步談論台灣必須努力的策略發展:

 

一,台灣必須靈活地與目前還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國家(美國)合作,特別是在科技方面。臺海航行必須保持開放及自由,這樣的的需求乃是因爲台灣本身以及南韓及日本都依靠台灣海峽運輸石油。然而,中東石油控制世界戰略的格局在1960年代達到高峰以後,已經逐漸下降,美國已經幾乎完全不再依賴石油進口。又據BP石油公司在2014年的估計,以目前開採的速度,那麽全世界的石油在49年後就會耗盡。如果人類在這之前(而且要在這之前至少30年)沒有開發出新的、廉價的替代能源,那麽臺海的局勢一定會變得非常緊張,甚至爆發戰爭。

 

要避免這種的局面,台灣和仰賴石油極深的日本一定必須參與世界科學的研發,開拓新能源。事實上,中國也極端仰賴中東的石油,因此它正在中南半島建造港口和運河,以便從印度洋直接輸入石油。美國千方百計要阻擋中國的策略,台灣所能扮演的角色因此非常複雜。但是無論如何,沒有新的能源,臺海的局勢將繼續嚴峻,直到爆發戰爭。

 

台灣要因應川普領導下的國際格局。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二,一個國家的自我認同固然受到它的政治所影響,但也是文化和歷史的一種體會。在過去六十年間,台灣的文化受到美國極大的影響,特別是20─30年前小留學生現象的崛起而達到高潮,現在很多小留學生已經回到台灣,帶領政治及文化發展的風向。蔡總統顯然是第一個注意到這個現象的領袖。這一次的選舉就讓我們看見年輕人,特別是歸國的小留學生們帶來了許多進步的觀念,以及對民主自由的信心。每念及此,我就覺得心中有炙熱的興奮。

 

重要的是台灣必須在參與世界科技發展的同時,發展出一種與世界文化繼續接軌的熱情與自信,有別於過去一個世紀找尋「台灣特色」或「中國特色」的執著(癡迷)。我知道許多留美回來的學生,受到美國教授的影響,常常說他們要探索自己文化的「特色」(美國漢學家常常不自覺地這麽主張),我很高興更多的人不是去跟美國的漢學家,而是去學習美國主流學術。

 

他們所思考的是人類全體的共同未來,創造的是人類全體共同的文化。過去30年來,台灣在許多硬體已經脫出了台灣特色的窠臼,就像我們看到的衛武營、臺中歌劇院和很多的新建築;他們都是。下一步就是要讓我們的電影院或音樂廳演出的不必非是具有台灣特色的節目。要面向未來,也要面向世界。

 

台灣不過是蕞爾小國,不能與歷來自以爲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中國相比。在目前可以預見的將來,國際局勢將繼續是一個以美國爲中心的差序格局,我們必須正面參與這樣的世界,不僅不能落於中國之後,而且要努力幫助把現代世界帶進中國,催促中國接受一個更能合乎現代價值的世界觀。同時,台灣要謹慎應付一個瞬息萬變,能源逐漸有限,必須努力開發新資源的局面。同時,在文化的層面上,建設台灣成爲一個裡外如一的世界國家。

 

 

 

作者為紐約市立大學榮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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