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吾業遊民》

Friday, January 3, 2020

 

 

轉捩點──死裡逃生

 

我悲慘的育幼院童年、那一點也不溫馨的家,還有吸毒的那段日子!這已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接著是我的流浪人生,流浪生涯把我推進網際網路的世界,最終帶領我來到根特.瓦爾拉夫的身邊,然後停泊下來!二○○九年六月我再度離開根特.瓦爾拉夫家的客房。他的紀錄片暨出書計畫《零度之下》對我來說已經結束了。我的公寓距離他家只隔了幾條街,與科隆市政府吵吵嚷嚷了這麼久後,申請住處的計畫總算通過,租金由政府代付。但是我並沒有那麼想搬進去,我還不是全心全意的想定下來。這麼多年來,沒有家的街頭一直是我的家,這樣的生活方式在我與《零度之下》的工作小組共事數個月後依然沒有消失。我還是對定居在有堅固屋頂遮蔽的居所感到半信半疑。紀錄片的拍攝工作結束後,壓力感逐漸消失,我再度感受到內心的躁動,催促著我再度啟程。

 

我生日前一天,一位流浪者打電話給我。米克(Mick),來自薩克森-安哈特州(Sachsen-Anhalt)的小鎮奧舍爾斯萊本(Oschersleben),在馬德堡西南方、開車約半小時的車程。我跟他說想出去走走。去流浪,再度出發去旅行。去國外好了!去法國好嗎?法國!好呀,我賺了一點錢,如果我們乞討來的錢不夠用也不用餓肚子,我們可以在法國過得很好。真是美麗的想像,我們沉溺在幻想中,決定一個禮拜後一起從海德堡出發。米克的法文說得很好。太好了,有他陪在我身邊。

 

六月十八日我和根特.瓦爾拉夫再度相會,我們在艾倫費爾德區的一家法國小吃店餞別。隔天早上我就離開公寓,背包裝了一些必備物品:換洗衣物、鞋子、毛巾、牙刷、刮鬍刀、隔熱墊和睡袋。我在火車站買了一張鐵路折價卡(BahnCard 50)和火車票,然後就悠閒的搭車前往約定的目的地──海德堡的維歇恩之家。這是一家遊民收容所,米克在那等我。幾年後我就是在這裡和施圖滕塞宮的代理人碰面的。

 

我們很久沒見面了,有很多話可以聊。我和他說了在科隆的冒險故事,也說了我當紀錄片助理和顧問的新鮮事。米克聽得目瞪口呆,感覺好像不太相信。米克平時是個安靜的人,為人也很可靠。他的問題不多,話也很少,但是談起法國來卻滔滔不絕,特別是亞爾薩斯,過去幾年他去了好幾趟亞爾薩斯。聽著聽著我也跟著振奮起來。我們就去那裡,隔天我們就搭著經過巴登-巴登的火車前往史特拉斯堡(Straßburg)。我們在星期六抵達目的地。我本來想參觀歐洲人權法院,但是週末沒開,所以我們就在充滿歷史氣息的舊城區閒逛。不知走了多久開始覺得腳痠,便坐到人行道上、背靠著牆,把一個紙杯擺到面前乞討。兩個正值壯年的壯碩男子,身高都超過一八○公分,看起來孔武有力,穿著打扮也還可以,感覺是兩個和善的傢伙,就給他們一點錢吧。

 

民眾的善款足夠我們買法國麵包、起司、酸菜醃肉香腸(Choucroute)、法式披薩(Flammkuchen)、葡萄酒和啤酒。米克不喝葡萄酒,但是他可以灌下好幾公升的啤酒。傍晚時我們在遊客區邊緣發現一條死巷,我們可以在這裡打地鋪,睡在草地上。感覺就像回到流浪生涯的黃金時期,我那病態的夢、想要定居下來的夢就此煙消雲散,我幾乎快忘記這幾個月來住在屋頂下是什麼滋味。

 

星期天的乞討行動同樣收穫滿滿,我們繼續在這個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城市悠遊了一天。第二天晚上就如同第一天晚上安靜、順利,法國真是一個宜人舒適的國度。我作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在這裡我不需要仰賴他人,也不會成為任何政府機構的負擔,我不用替自己辯護,我可以正常的呼吸、吃東西、喝東西,想給我錢的人就給,不想給我錢的人就不要給。

 

街頭生活的自由氛圍盡情綻放其美好,驕傲的在我面前展露,甚至賣弄其姿態。我漸漸領悟這就是我的命運,沒錯,我要這樣生活,也要這樣繼續生活,充滿義務和工作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

 

星期一,我們靠著搭便車繼續旅行。我們往南方前進,搞不好最後可以抵達瑞士。中午時,一位親切的駕駛把我們從史特拉斯堡載到科爾馬(Clomar)市郊。傍晚時分我們到超級市場採買食物和飲料。我們來到一家貨品琳瑯滿目的超市,幾百平方公尺的店面應有盡有,不僅令人大飽眼福,也看得人胃口大開。

 

米克顯然心情不好,我知道他黑暗的這一面,他會猛灌啤酒喝得爛醉,或許他也想驅除什麼不好的回憶吧。他今天已經喝了四公升啤酒,很明顯已經不行了。我在後方的肉品櫃買肉時,他先到前面的櫃檯等我。但是我在後面就聽到他對兩個年輕人破口大罵。我看著他揮舞雙手,那兩個男人看起來也很生氣,感覺就要打起來了。米克就是這樣,只要喝醉酒就會失控,變得很凶惡,而且常常找根本不認識的人吵架。我趕緊加快採買的步伐,希望能盡速阻止他並把他拖出店面。

 

當肉販把最後一塊肉包起來後,我立刻帶著東西趕到櫃檯。坐櫃檯的女店員正要報警,她已經把電話拿在手中。她激動的用亞爾薩斯腔德語說,我朋友平白無故對另外兩名客人罵髒話。我一臉抱歉,不斷用德文和法文替我的夥伴道歉,米克終於出去了。女店員打消報警的念頭,當我結帳時,米克卻在外面繼續咒罵那兩名年輕人。

 

我走出大門,左右兩手都提著購物袋,那兩個男人憤怒的瞪著我們,我連忙把米克拉出火線逃離現場。新鮮的空氣讓我們冷靜下來,米克負責報路,我們走到他說的地方,是一片小樹林,我們很快就在這裡找到一塊愜意的地方過夜。我們生了一小團營火,打開食材,吃得像國王般豐盛,之後便拿出睡袋鋪到地上。法國的美酒使我漸漸萌生睡意,米克喝了啤酒後也睏了。我又提起他在超市櫃檯、門口罵人的事,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要這麼凶的罵人?米克坐起身來,一邊氣呼呼的喘氣、一邊中氣十足的吼道:「他媽的吉普賽人!我一看就知道了!我一看到他們的嘴臉就知道了!他們來我們這裡幹嘛!我跟他們說:『要是希特勒還在早就毒死你們了!』混帳,一群沒用的傢伙。」

 

當晚的星空很澄澈。蝙蝠在溫暖的空氣中蹣跚飛舞,貓頭鷹不時唱和幾聲。米克剛剛胡扯了些什麼?米克清醒的時候是很好相處的夥伴,內向到不可能會做這種事。這麼安靜的男人喝醉酒後種族歧視的思想就會大爆發?貓頭鷹的叫聲再度響起。「你真的是個混蛋。」我這麼回他。另一邊卻一點聲音也沒有,他睡著了嗎?「算了,忘了吧。」過了一會兒後他說。

 

我又喝了一口亞爾薩斯酒。「明天,」我心裡想著:「我再找這個笨蛋算帳。一起床我就找他算帳。」我爬進睡袋,還看了好一會兒的星星,看著它們一閃一閃、對著我眨眼睛,天上的星星讓我覺得自己好渺小,我的心也跟著靜了下來。然後就睡著了。

 

到了半夜我突然嚇醒。我的頭遭到重擊,肚子也被人猛踢了一下。我完全沒辦法從睡袋掙脫,只能滾到一旁,一片黑暗中我看到數個人影,大概有五個男人吧,其中三個正圍著米克攻擊,我認出其中兩個就是米克在超市咒罵的人。每個人都不斷咆哮、大罵。我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但是有個字一直重複出現:「納粹!」我聽見他們喊:「納粹!」其中一個男人手上還拿著刀。我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用手護住頭部,接著就感到背部被人猛烈的踹了兩下或三下,之後我就失去意識。米克的哀號聲繼續從遠處傳來,然後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我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有人叫了救護車,所以我才會被送來醫院。醫生說我的脊椎有三處裂痕。當他們發現我沒有固定居所、也沒有健保後,就在入院二十四小時後把我趕了出去。護士一邊聳聳肩(或許她是想表示惋惜?)、一邊將裝著X光片的信封袋交給我。我一拐一拐的走出去。

 

外面陽光普照。我的背很痛、頭很痛、臉也很痛。我從來沒被打得這麼慘。過去那麼多場鬥毆事件我至少都還有機會反擊(如果我不是先打人的那個人的話)。但是昨天不一樣,那不是在打架而是在殺人。我差點就被那些男人踢成癱瘓,甚至活活踢死了。我必須說自己很幸運,只有穩定性骨折,脊椎骨有幾處裂痕,不過沒傷到脊髓。但是我的頸椎和胸椎因此受到永久性的傷害。

 

我實在痛得受不了。但是遭人突擊的原因更讓我心痛。我必須承認我們之所以被襲擊是因為米克的挑釁,因為他在超市說了那些充滿噁心納粹思想的話。即使他當時是在喝醉的狀態,我也不覺得這能減輕他的罪責,那些話實在太不堪入耳了。而我就在無心且毫無參與的情況下被捲進危險的鬥毆之中,一場由新納粹主義者(我的夥伴!)的謾罵挑起,以受辱者的反擊告終的衝突。

 

我當然不認為攻擊我們的人有權力動用私法,但是我並不恨他們。我只怪自己太天真,對米克如此信任。我現在才想起來米克以前就說過類似的話,而我當時只把它當作「蠢話」,沒有認真。最常聽到的就是希特勒建造高速公路的事蹟,或是根本就沒有六百萬猶太人被屠殺。除此之外,米克非常痛恨同性戀,儘管他明明向幾位信任的朋友承認自己是雙性戀,而且總會想辦法和同性戀搭上線。每當他說這些「蠢話」時我總會反駁他,而米克也一直是我的夥伴。

 

數個月後,他跟我說被羅馬尼亞人報復後,他被送到另一家醫院。他差點就送命了,多處刀傷導致他大量失血,內臟也受傷了。我從科爾馬的醫院出院後找不到他,沒有人告訴我他在哪裡。他的電話要不是沒人接,就是我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而我也不認為背部受傷的我有能力走到警察局或醫院去找他,所以我除了回德國沒有其他選擇。我一跛一跛的走到車站(醫院連拐杖都沒給我),坐下一班火車前往弗萊堡(Freiburg)。

 

將近一年後米克突然打電話來。在這之前他好像都沒找過我,他要找我很容易,但是我要找他很難。他的手機號碼打不通,人彷彿消失似的。我們沒有講很久。除了住院的事他還跟我分享了堅定不移的信念:「吉普賽人一定要被毒死,或是『砰!』一槍把他們打死。」一點都沒有反省的意思,對於自己釀成意外的責任也隻字不提。我們後來只見了一次面。他依然堅持自己的看法,在那之後我就和他斷了聯繫。我領悟到發生這種事並不是羅馬尼亞人(不管他們究竟是不是「吉普賽人」)的錯,而是米克的錯。

 

法國之旅慘烈的中斷後,我並沒有回到科隆,我的背無時無刻都在痛,有時甚至是劇痛。我不想讓別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怕支持者會因此而批評我。我比出發前更茫然不知所措。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對自身未來的主導權被別人奪走了嗎?我的流浪生涯就這麼被人用暴力劃下句點了嗎?

 

既然不回去科隆,那就回網路世界吧。我竭盡所能的補充訊息,提供遊民更完善的補助資訊和收容所地址。我近乎瘋狂的跑遍全德國,我已經不覺得自己會像周遭的這群人繼續這麼生活,我想要幫助他們,替他們寫文章、蒐集實用資訊,我覺得自己不屬於這群人了。

 

因為我的網頁ohnewohnung-wasnun.de(沒有家該怎麼辦),以及參與拍攝紀錄片《零度之下》的緣故,我被許多媒體人尊稱為專家,這件事讓我在這段被驅逐的日子裡備感欣慰。

 

因為如此我才知道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終於受到定居人士的肯定,儘管過程有些倉促還是有所成果。雖然在前面已經提過,但是我想再次感謝所有的記者朋友和編輯人員,感謝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我伸出援手,幫助我從科爾馬的重挫中重新走出來。

 

由於多次在媒體上曝光,所以二○○九年後我逐漸在遊民事務領域取得實務上的佳績。

 

比如二○一一年,我得知哥廷根市政府想關閉救世軍經營的遊民住宅。當地政府想切斷機構的重要經濟來源,不想再支付住戶的租金了。我認識住宅的負責人克勞斯(Klaus),我第一次流浪到卡瑟爾過夜時就認識他了。克勞斯同妻子伊絲特(Esther)和家人搬到哥廷根,他們倆一起在裡那打造了同樣傑出又具指標性的住宅計畫。哥廷根的救世軍收容所是全德國遊民所能想像的最棒的住所。這家收容所現在卻要倒了?

 

我想幫他們,我加入了當地的抗議行動。《哥廷根日報》(GöttingerTageblatt)對我進行深入採訪,當地的電台也報導了這則消息。市政府和區政府開始反擊,他們把責任推給中央。

 

二○一二年一月這場戰爭終於打贏了,遊民住宅守住了,今後可以繼續營運,市政府和區政府決定投降。

 

我在奧芬巴赫取得的成果則是個反例。當地的市立收容所在眾多的抗議聲中被迫關閉。

 

這裡有黑麴黴,收容所給遊民吃這種菇。這家收容所絕對是最破爛的收容所之一,這種收容所以前有很多,現在還是有。二○一三年奧芬巴赫市被迫關閉收容所,那裡的遊民現在有一處更新、更好的住所。

 

雖然我一直都是孤軍奮戰,但是我後來也加入了組織和社群網絡。二○一一年,聯邦無房者救助聯盟(BundesarbeitsgemeinschaWohnungslosenhilfe)委託我擔任代理人,前往柏林參加全國扶貧大會(NationaleArmutskoferenz)。我認識了很多捐助遊民事業的企業家,也認識了汽車和能源工業的經理人、政府機關的決策人員和慈善機構的負責人。他們想用自己的財力和政治影響力做公益。有時候我們真的促成了某些事,有時候某些想法只流於空談。我們無法阻止造成貧困的主因──也就是二○○五年哈茨法案第四號的施行,更遑論廢除這條法案了。

 

二○一三年我再度擱淺科隆,又一次在根特.瓦爾拉夫家下榻(我實在沒其他辦法了)。

 

也許我是自行航向港口靠岸的。雖然我還是有種被驅逐的感覺,但是我不也更緊握人生的舵盤嗎?是呀,我比二○○九年第一次定居科隆時更果斷了,我下定決心要離開街頭生活。出發前往法國時我心裡還不確定,但是這趟旅程讓我體悟到街頭的殘酷,我差一點就死了。從此以後,每次我上節目、接受訪問或留宿收容所時都會想起這段經歷。

 

是定下來的時候了。我在科隆認識了迪克.科斯特,他從好幾年前就開始在他興辦的藝術公益協會──援助科隆的貧困者與無家可歸者(Kunsthilgeben für Arme und ObdachloseinKöln),為遊民爭取援助。他替我在另一個城區找到一套公寓。我搬了進去,只是我很快就覺得自己不僅生活在狹小的空間,還活在眾目睽睽下。房屋窗外是一條車水馬龍的大街,來往的行人總是會順勢望進我家。而我對面的鄰居則是用音樂轟炸我,讓我無所遁逃。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動物園裡的囚獸,可憐兮兮的被暴露在噪音和他人好奇的目光中。

 

原來,定下來比想像的還困難。我看著自己惱怒的在這四面牆中來來回回踱步,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逃走,但是要逃去哪裡呢?我已經不可能回到街上了。所以呢?幸好迪克.科斯特能理解我的感受,願意和我坐下來討論並尋找解決的方法。談話的過程中,我撰寫自傳的想法也逐步成形。回科隆前我就已經下定決心要寫下自己的人生故事。我不僅想寫下在街頭流浪的生活,也不想再逃避惡夢了–那些一到晚上就把我囚禁在育幼院,或是把我和父母親的恐怖故事栓在一起的夢魘。我要直視怪獸的眼睛,探尋自己的過去,也發掘父母親的往事。

 

我一個人是辦不到的,這點我很清楚。但是迪克.科斯特願意幫我,這是我在這段低潮時期收到的珍貴禮物。迪克很用心的搜尋資料,當我想放棄的時候,是他鼓勵我堅持下去,還陪我去那些人們稱為兒少之家的恐怖院所。儘管我們好幾個月後還是不知道該從哪裡著手,迪克依然持續追蹤我父母親的蹤跡。當我們發現正確的檔案時,迪克又花費大量精力埋首翻閱,我們終於找到了文件,這些文件證實了我內心中的猜想,父親的隻字片語與母親臨終前的遺言終於有了解答。

 

 

 

作者1964年生於德國曼海姆,小時候是問題學生,在兒童之家成長,20歲時成為孤兒。1980年代中期戒毒後,在街頭生活了30年。待過遊民收容所、戒毒所,曾喪失求生意志。後來架設遊民資訊網站,獲得廣大迴響,並以本書聞名全德。夢想為遊民開一間旅館,讓那些被社會遺棄者,也得到尊重。目前定居於科隆。

 

資料蒐集/迪克‧科斯特(Dirk Kästel),記者,同時也是藝術公益協會──援助科隆的貧困者與無家可歸者(kunsthilftgebenfürArme und Wohnungslose in Köln e.V.)的創辦人暨理事長。

書名:《吾業遊民》

作者:理查‧布洛克斯(Richard Brox)

出版社:聯經

出版時間:2019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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