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浩唐

跑錯場棚的候選人

圖片來源:韓國瑜粉絲專頁

「望之不似人君」可能是這次韓巿長參選總統以來最常遭受的批評?特別是經過了三場「政見發表會」及一場「辯論會」之後,許多原本抱持著希望韓市長能一改平日的「韓式風格」、稍微「正經」一點地來發表自己的從政理念及國政願景的民眾,莫不瞠目結舌、搖頭嘆息,而感到懷疑:這個人是不是跑錯場棚了?


這種觀感應該不只是綠營的「同溫層」效應?因為就連一向對藍營較友善的政論節目主持人趙少康,都忍不住在九月下旬的節目中,「苦口婆心」地勸韓「要有個總統的樣子」,必須「望似人君」。他並以馬英九為例,認為在台灣有很多婦女覺得前總統馬英九長得帥、學歷好、人品也好,符合那個「框」,因此建議韓陣營要去調查現在民眾心目中總統的形象。


其實「望似人君」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當前台灣絕大多數的選民,對總統一職,是有某些(客觀或主觀上的)資格或門檻要求的。或許有人可能質疑:民主時代談這句話似乎顯得「封建」?君不見國外早就有(喜劇)演員當選總統的先例了,為什麼總統候選人的言行一定得正經八百而「望似人君」?更何況許多人認為韓的魅力所在,不就是他那種「庶民語言」、親民形象,而(曾經)在台灣政壇造成一股所向披靡的「韓流」?


上述質疑(韓的魅力來源?或總統候選人需不需要基本門檻?)雖有若干與「韓流」現象吻合,而許多論者也都根據此一現象來推演台灣「新政治」的走向(甚至,連韓本人都在政見會上,自稱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政治奇材」了)?但也曝露出當前台灣社會對「素人從政」、「庶民語言(風格)」的迷思。


台灣社會大約是從柯文哲第一次參選台北市長開始,民眾和媒體彷彿對「素人從政」就有一種寄予厚望的想像?社會充斥著一種似是而非的觀念,就是彷彿只要是沒有從政經驗的人,就一定比較適合從政?這話聽起來有點不合邏輯?但若我們回顧過去這幾年的台灣政壇,這種對「政治專業」的漠視或鄙視,的確是一種值得全民省思的現象?


許多對政治有興趣的人,可能會把馬克斯‧韋伯的「政治作為一種志業」掛在嘴邊(或放在心上)?但社會上的更多人可能也常常忽略一個事實:政治也是一種專業,甚至在更多時候,它也是一種「職業」?所以政治的「從業人員」難道不須具備一定程度的「專業技能」?我們檢視一個政治人物,除了「聽其言」之外,更重要的,不就是要「觀其行」嗎?政治人物不能只像個脫口秀藝人,講講笑笑,幫聽眾發洩完情緒,就可以圓滿落幕、下台一鞠躬?人民期待的是,他們真能提出解決問題的方法外,還要「說到做到」。


由此觀之,當前台灣的「素人從政」現象之所以會受到人民期待,很大的一個原因,極可能只是這些「素人」的「執行力」並未受到嚴格的檢視?或者人民根本也無從檢視其過往的「政蹟」罷了?


另外,他們的言論、政見之所以能吸引、打動許多人,常在於他們習慣(故意)將問題「單純化」、「去脈絡化」。所以許多讓人乍聽之下非常痛快、華麗的「政見」(例如,愛情摩天輪、太平島挖石油…),往往是註定會「跳票」的?因為一個負責的政治人物,在思考國家政策、社會議題時,常必須面對的是:如何在有限的資源下,去分配給不同立場、需求的人民或族群,並考慮其緩急輕重——但這些複雜深刻的思考,在某些不具政治專業能力(知識)者的口中,卻成為沒有魄力、膽識或想像力的「繁文縟節」了?


可悲的是,當這種號稱能「讓庶民聽得懂」(實則都在「消費民怨」?)的語言風格受到歡迎,操持這種漠視「政治專業」的人被鼓舞,台灣政壇上卻可能形成一種對所謂「庶民語言」的模仿與跟風——政治人物紛紛下海當起「網紅」或「脫口秀藝人」了?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現象!雖然在民主國家,只要能力受到(足夠多的)選民肯定,任何職業的人士,都可以參與政治。但若政治人物為了吸引選民的目光,而放棄嚴肅的政策討論、專做一些只求博君一笑的「跨界演出」?那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因為不同的領域,有不同的標準。


就好像我們不該拿韓巿長的「歌唱能力」去和吳宗憲相比(除非他們一起參加選秀節目),而我們也不會要求吳宗憲需要和蔡英文總統比看,誰對國防、外交的看法較具前瞻性(除非吳宗憲也是總統參選人)。所以若相信民眾對公共事務有一定程度的期待,政治人物為何還要認為,選民會容許一個總統候選人,成天像個脫口秀藝人在那邊「練肖話」?


更何況,政治人物「跨界演出」的目的,常常是要讓民眾失去戒心、暫時放寬對他們的監督標準、而順便展現其「親民」的形象——大概是經歷過獨裁政權統治的後遺症吧?台灣社會似乎普遍對政治人物的「親民」形象一直有種迷思,彷彿「親民」已經成為衡量政治人物優劣的一種標準(要不然,怎麼會有人要一直強調自己是「庶民」)?但殊不知這是有先後順序的——一個人總得要先夠格當個政治人物(品格、能力是否通過考驗),才能講究是否親民吧?否則,如果只能證明你和我一樣平庸,那麼為何我還要選你當總統?


再回頭看看韓市長在總統辯論會上,一直指控對手是「讀稿機」的表現?彷彿真的把自己當成演員在比賽背台詞——他要不要再確定一下,自己是否跑錯攝影棚了?


作者為自由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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