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大選:大說謊家再下一城

Sunday, December 22, 2019

帶領保守黨獲得執政黨自1987以來最大勝利的黨魁兼首相強生,言行向來備受爭議。圖片來源:路透社/達志影像

 

本月中的英國大選結果保守黨雖然如預期繼續執政,但反對黨工黨兵敗如山倒卻出乎許多人的意料。身為政治學門外漢卻也時時關心丈夫祖國的大事,在台灣總統大選即將來臨前,我試著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我認知的英國大選。

 

雖然不能拿這個民主古國和民主剛起步的台灣做全面性,誰是誰的類比,但這次英國大選有些方面卻隱約可以看見台灣的現況交錯其中,尤其是政治人物和選民在民粹主義風行下呈現出的各種面貌。

 

帶領保守黨獲得執政黨自1987以來最大勝利的黨魁兼首相強生,言行向來備受爭議。記者出身的他妙筆生花口若懸河,極具民眾魅力,但不論他是多麼聰明優秀,和美國總統川普一樣,只要動動手指,立刻可以在網上找出強生的唬爛和歧視言論,無中生有的發言更是屢見不鮮。

 

讀這些報導時,我常常想到韓國瑜,語出驚人信口開河滔滔不絕,加上所謂的群眾感染力,一樣有眾多支持者,只不過忽然崛起的韓國瑜並沒有強生曾任報社主筆,倫敦市長和英國外相的完整資歷。我的丈夫菲爾不懂中文,看了韓國瑜和洗衣機的影片後,一臉不可置信對我說:「我希望妳的國家不會選一個把內衣褲一件一件放進洗衣機的人當總統。」

 

保守黨是英國長期以來的執政黨,領導英國在二次世界大戰獲得勝利的邱吉爾,以及在八十年代叱吒風雲的鐵娘子柴契爾夫人,都是來自保守黨的首相。第二大黨工黨亦曾翻轉執政,最具國際知名度的是和美國並肩作戰,出兵阿富汗和伊拉克的首相布萊爾,掌權十年之久。

 

保守黨不僅是英國歷史最悠久的政黨,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有組織政治團體,歷史上溯至18世紀早期。雖然長期執政一定會帶來不滿,很多英國選民仍然相信保守黨在執政上較具經驗,即使不滿,還是選擇把票投給保守黨,這應該和不少國民黨支持者的態度類似。

 

此次英國大選的背景是脫歐。2016年選前主張留歐的保守黨首相卡麥倫推出祭品,承諾一旦獲勝就會舉行脫歐公投。因為歷史背景和島國地理位置的關係,英國對歐陸並無同舟共濟的認同感,不少人對歐盟更是一直保持懷疑態度。然而英國畢竟還是國際間舉足輕重的經濟體,歐盟對英國倍加禮遇,即使英國加入歐盟,還是得以破例繼續使用英鎊而非歐元。

 

滿口謊言的川普當選美國總統後帶來民粹風潮,加上世界潮流轉趨保守,卡麥倫祭出的重藥果不其然讓保守黨在大選中獲勝,接著脫歐公投以52:48驚險過關。可想而知這樣的結果,導致接下來三年國內非但沒有形成共識,反而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分裂。

 

原來主張留歐的繼任首相梅伊在脫歐過關後必須為脫歐辯護,但梅依提出的脫歐方案,就連黨內的同志都不同意。而以保守黨當時的席次,只要有幾位同志不同意就無法在國會過關。歐盟對英國既要斷席又拖拖拉拉雖說日益反感,卻還是百般容忍脫歐期限一延再延,畢竟英國斷然離去對歐盟並沒有好處。

 

全國選民一半希望留歐對政府不滿,另一半則不耐脫歐遲遲沒有進展,加上梅依得不到黨內脫歐派的信任,只好黯然下台由強生繼任首相。此次選舉保守黨在脫歐鷹派強生領導下國會席次大增,可以預見脫歐方案將可過關,英國在一月底正式脫歐。

 

一頭亂髮的強生是標準菁英,來自富裕家庭就讀貴族學校,精通多國語文包括拉丁文,曾任主流報社的主筆。他在報社派駐歐洲時已經清楚表明反歐盟立場,而以不誠實出了名的強生,也曾因為杜撰新聞對象的發言而丟了工作。

 

從政之後強生繼續不時發出不實的驚人之語,但能言善道深具群眾魅力的他,卻從不乏支持者。反觀領導選戰的工黨黨魁柯賓,拘謹老派既沒有強而有力的留歐政策,也不堅定支持脫歐,被視為工黨有史以來最不受歡迎的黨魁,選後也成為主要的檢討對象。

 

我和菲爾大半輩子都在路透社當記者,認識的英國朋友幾乎全數主張堅決留歐。有人把這一類人歸為自由派,他們自認有世界觀認為脫歐是劃地自限;而傾向脫歐者則是保守派,對於外來移民和經濟共同體持強烈懷疑排斥的態度。這兩派人就跟台灣統獨不相容一樣,造成許多家庭朋友失和,甚至約定見面時絕對不談政治以免傷和氣。

 

那麼這次脫歐態度強硬的強生帶領保守黨大勝,是不是因為民意多數轉向脫歐,或是選民開始相信信口開河的強生?表面看來或許這是個理所當然的結論,但其實不然。

 

保守黨的經濟政策向來謹慎接近緊縮,但強生在選前推出13項多數為大量增加政府支出的政策,首項要務是增加五萬名護士,接著才是實踐脫歐,其餘還包括了蓋醫院托育中心,不加稅,增加退休金等等民生支票。分析家認為這是保守黨緊縮經濟策略的重大改變,給選民在無奈中帶來一絲希望。

 

而保守黨真的能實現開出來的支票嗎?他們只不過是放寬向來保守的政策往中間靠攏罷了,一如當年中間偏左的工黨首相布萊爾,一樣是往中間靠攏才得以執政。根據強生過去唬爛不實的記錄,選前的13項政策究竟有多少可以實現沒人知道,但選民只知道他們更不喜歡柯賓,雖然柯賓並不如強生會唬爛。

 

工黨顧名思義代表勞工和無產階級,是奉行社會民主主義和民主社會主義的中間偏左政黨,但黨魁柯賓主張把一些已經私營的事業重新國有化,引起向來保守的英國人的懷疑和反感,他們不可能接受從資本主義傾向馬克思共產的思維。

 

所以雖然這次選舉的背景是脫歐,但和人民選擇脫歐或留歐已經沒有關聯了,他們投下的票是選擇政黨,而非選擇是否離開歐盟。

 

三年前公投是脫歐留歐二選一,而這次選舉嚴格說來並沒有留歐的選項,因為保守黨必須執行脫歐公投結果,工黨則從來沒有清楚堅定的立場,因此選擇工黨並不會對留歐有任何幫助。在脫歐已成既定事實的氛圍下,三年前脫歐公投中的工黨支持者以及中間選民,由於對左傾路線的不信任,選擇了較為寬鬆的民生政策。

 

保守黨增加的支持來自對工黨的不滿,以及對增加政府支出的認同。人們對於三年來脫歐留歐的爭辯厭惡之至,雖然脫歐沒有進展但留歐已經不是選項,選民選擇的是保守黨的民生政策,而非保守黨的脫歐立場。而在留歐脫歐議題上閃躲搖擺的反對黨,其模糊立場在這次選舉中無疑也幫了執政黨贏一個忙。

 

這讓我想到主攻藍綠一樣爛,統獨不是議題的台北市長柯文哲。他期待民眾在此次台灣大選中轉向民眾黨,但脫歐是英國既定的方向,統或獨卻不是,選民真的會因為厭倦統獨議題,而轉向沒有明確政治立場中心思想的民眾黨?工黨的大敗的原因不只一項,但模糊立場無法獲得信任絕對是其中之一。

 

這是個大說謊家的年代,因此幾年前川普贏了,最近強生也贏了,我下了這個結論。

 

那麼韓國瑜有機會嗎?也許這兩個例子會讓擁韓者有信心,但是別忘了,川普的對手是極不受歡迎的希拉蕊;強生的對手是不堪一擊的柯賓,而望之不似一國之君的韓國瑜面對的不是比他無能的人,是民調由谷底翻身的蔡英文。

 

週末的挺韓遊行毫無疑問激起國民黨支持者的熱情,但是罷韓的浩大聲勢,卻也是選民對華而不實的謊言投下最直接的不信任票,一如川普在幾天前正式成為美國有史以來第三位被彈劾的總統。

 

我衷心期待一個連高中生都覺得他愛說謊的人,不會成為台灣總統。

 

 

 

 

作者曾任路透社駐台灣及新加坡特派員,住過印度六年出版過一本書,目前在香港和普羅旺斯之間如候鳥般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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