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治下的中國,已成為世界風暴中心

Tuesday, December 3, 2019

圖片來源:路透社/達志影像

 

中國自文化大革命結束以來的40多年,眾所公認,思想與文化環境最為自由寬鬆的時期,是1980年代。

 

1980年代的中國知識分子,包括在大學裡唸書的學生,經歷過文革的瘋狂階級鬥爭與幻滅後,要求政治改革的聲浪高漲,其代表事件以1979年1月的「北京之春」揭開序幕,魏京生以手書大字報提出「第五個現代化」的口號,也就是除了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所揭櫫的農業、工業、國防、科學技術「四個現代化」之外,魏京生主張被中國共產黨壟斷的政治也要現代化。

 

這種主張觸怒了鄧小平,魏京生1979年3月底遭到逮捕,之後被以「洩露國家機密罪」判刑15年。

 

1980年代呼籲政治改革的第二起大規模事件是1986年年底的全國性學生運動。由天文學家方勵之擔任副校長的安徽合肥市中國科技大學,學生長期接受方勵之批判思想的薰陶,於該年12月爆發抗議學校中共黨委介入市民代表大會選舉的示威抗議。事件迅速蔓延到全中國17座大城市,有超過150所大學的校園皆出現學生運動,參加抗議的學生人數有數十萬之多,形成文革結束十年來最大規模的學生運動。這起事件導致中共總書記胡耀邦被撤換,鄧小平隨後以趙紫陽接任總書記。

 

1980年代中國較為自由寬鬆的環境在1989年「六四」天安門事件之後劃下句點,江澤民統治的13年間,中共的政策重心在經濟發展。1991年與1992年春節前後鄧小平兩次的「南巡」,代表中共高層在優先發展經濟的政策上終於取得共識,各省領導人再無顧忌,全力招商引資、投入基礎建設。

 

整個1990年代,中國經濟以年增長率超過10%的速度突飛猛進,為21世紀胡錦濤與習近平的高壓統治打下了經濟基礎。

 

2002年中共召開十六大,選出以胡錦濤為總書記的新領導團隊;2012年中共召開十八大,開始以習近平為首的新政局。21世紀是網路時代,網路的最大特點是使用者接觸資訊的即時性、便利性與全球性,但是對於獨裁者來說,同時也提供了以網路進行思想言論箝制的可能性。在二十世紀以前,政府想要控制言論,必須透過極為繁複的媒體審查(censorship)——針對報章雜誌、出版品、電視節目、影音媒體,逐一過濾監視。儘管法網恢恢,百密終有一疏,中國的政治異議人士及對時局有所不滿者,不難在嚴密的監控中找到出版或發聲的管道。

 

而且在1990年代,以經濟發展為重點的江澤民政權,對於思想控制和出版審查畢竟未盡全力,許多89年六四事件的倖存者,包括劉曉波、包遵信等,都還有一定的活動空間。然而2002年胡錦濤掌權之後,言論尺度與當局容忍空間愈見緊縮,最重要事件即2008年號召中國民運人士共同發表《零八憲章》的劉曉波,在文件發表後隨即遭逮捕,並於隔年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重判10年,最終2017年6月以保外就醫病死遼寧。

 

2012年習近平上臺前後,先是中共內部發生十分離奇的權力鬥爭,事件導致多名中央政治局成員或中央委員下臺並入獄,包括薄熙來、周永康、令計畫、郭伯雄、徐才厚等,其震撼程度直逼毛澤東死後的「四人幫」事件。簡言之,在鄧小平等中共建國大老紛紛離世之後,中國共產黨偌大的權力及利益究竟該如何交班給下一位領導人,中南海內部展開了一場血腥的權位爭奪戰。

 

習近平勝出並不代表其派系勢力足以絕對壟斷權力,而毋寧是其他兩個主要派系——江澤民的上海幫、胡錦濤為首的共青團系統,在權衡利敝得失之後,所採取的妥協選擇。圍繞著薄熙來的小團體看來更不孚眾望,與其支持薄熙來,不如試試看由習近平執政。

 

而習近平上臺以來的7年時間,在內政與外交上都採取十分強硬與高壓立場,對內加大所謂「維穩」的力量,持續擴編公安、武警的編制和人員,並透過網路、高科技的影像監視系統,進行人臉辨視,以及推行一種所謂「社會信用評等」的新措施,要將13億中國人的個人資料建置在一套可以受中共中央控制的資訊系統內,並據此進行人身權利的賜予或剝奪。無怪乎美國總統川普多次公開以「歐威爾式」(Orwellian)社會來形容中國的政治現狀。

 

至於對外政策,由於習近平接班時中國已經超越日本,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而且在2012年之際,中國經濟成長的趨勢仍然十分遒勁,這給了習近平極大的信心,迅速拋棄30年前鄧小平所主張的「韜光養晦」外交政策,改採「強國夢」、「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等口號,企圖擴大中國在東亞及全世界的政經、軍事影響力。

 

包括從2013年開始強推的「一帶一路」,目的在建構從中國到歐洲的「新絲路」,以取代400年來由西方人所控制的歐亞海上貿易航道。軍事上則是積極整軍經武,對於海空軍的新武器研發及採購不遺餘力,尤其是航空母艦的建造,據媒體報導,中國第四艘航母將在2021年動手起造。在中國海空軍實力突飛猛進的情形下,近年來中國頻頻加強對臺海軍力展示並在南中國海擴建軍事基地。這一連串的大動作,終於逼使周邊國家提高警覺,尤其美國更是芒刺在背。

 

在習近平對內及對外均極強勢的作為下,中國的內政和國際局勢將如何發展?

 

先針對內政作分析。由於習近平上台後積極整肅前上海幫成員,包括前政治局常委周永康、中央軍委副主席徐才厚和郭伯雄的下獄,並在關鍵職位上安插自己人馬,例如新任上海市委書記李強、北京市委書記蔡奇,都是習近平在浙江省主政期間的舊部。而在2017年中共十九大後,新任政治局常委栗戰書和趙樂際亦為習派人馬,習近平在中南海內羽翼已豐,並且正逐步取代舊上海幫,成為中共內部最大勢力。

 

然而關鍵在於,依近30年來的慣例,中共總書記只得連任二屆,主政不得超過10年。按照這一潛規則,習近平必須在2022年的中共二十大交出權力,由年輕梯隊接班。但是習近平真的願意遵守這一慣例嗎?這個問題,將成為未來觀察中共高層權力的核心焦點。如果2022年習近平交出權力,那將表示剛愎自用如習近平,也無法強以一己之權勢凌駕黨紀之上,同時也表示中共黨內其他派系不願見習近平登基成為終身領導人。

 

當然,如果習近平交班,他仍然可以在未來兩年內趕快安排代理人,像江澤民一樣,即使卸任之後仍繼續擔任影武者。這個劇本尚未發生,留待明後年持續觀察。

 

至於國際局勢,美中貿易戰與美中關係的後續仍是重點。只不過2020年將是美國總統大選年,在大選前,川普很可能放緩與中國的對抗,此外,中共一定押寶民主黨勝選,以等待川普這個眼中釘下臺。儘管變數不少,不過可以預期,明年不論在中國內部,或是美中關係,劇情都將精采可期。

 

 

 

作者為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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