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韓法西斯的心理學

Monday, December 2, 2019

威爾漢.瑞艾克(Wilhelm Reich, 1897-1957)這個名字國人可能較不孰悉,但若提起他對人類行為的分析,大家可能要揚起眉頭說,原來是他。

 

瑞艾克認為,人類那些違反自然、提倡仇恨與擁抱獨裁的反動行為,均來自性壓抑;這樣的人對自由與進步的思想都會立刻與性產生聯想而焦慮不安,因而希望一個強大的國家機器來壓抑這種開放,而希特勒崛起的基礎,就是來自日耳曼人的性壓抑。

 

這個理論或許不少人會認為聽聽就好,但在上世紀30年代初即對獨裁者的崛起做出群眾的心理分析,並且精準預測到希特勒將得到全面的愛戴,至今仍是強而有力的論述,值得我們認真以對。

 

進入主題前先簡介一下瑞艾克其人其事。他出生於現今烏克蘭的猶太家庭,一戰後來到維也納大學就讀,享受威瑪共和時期自由的學風,結識佛洛伊德,亦師亦友,深受其精神分析影響。

 

瑞艾克取得醫學博士(MD)後開始負責看診佛洛伊德的病人,不久加入維也納精神學院,成為主任,直至1930年遷居柏林。希特勒上台後逃離德國,輾轉在北歐各國之間行醫任教。瑞艾克在當時的名氣不小,美國的仰慕者出資說服他移民美國,最後從挪威搭上戰前開往美國的最後一班船。瑞艾克1939年來到紐約,經友人安排任教於著名的 The New School,從此定居紐約。

 

其實瑞艾克的科學研究充滿爭議,一開始便受到許多科學家嚴厲的攻擊。政治上他加入奧地利共產黨,被稱為馬克思─佛洛伊德學派,大聲提倡女權,主張女性的性自覺,贊成甚至鼓勵墮胎,在當時全是驚世駭俗的前衛思想,最後被精神分析協會除名。精神分析的始祖佛洛伊德,一方面鼓勵年輕且對精神分析充滿熱情的瑞艾克,一方面卻也對他的研究不置可否,認為瑞艾克過分簡化,複雜的精神問題不可能是單一性壓抑因素造成的,而性解放也不是萬靈丹。

 

瑞艾克的科學理論到後來走火入魔,令人不敢領教。他宣稱發明一種裝置可以收集他稱之為「歐岡」(Orgone)的宇宙能量,興沖沖找愛因斯坦討論了半天,還送了一台「歐岡」收集器給愛因斯坦。從不做實驗的愛因斯坦破例在他的地下室收集宇宙能量,照著瑞艾克的指示做了十天的實驗,一無所獲。這些偽科學的研究,讓瑞艾克很快失去在美國大學的教職。若他知道在台灣學界研究特異功能與所謂「信息場」的李嗣涔不但有鐵飯碗,還可幹到台大校長,瑞艾克實在應該考慮戰後來台灣當大師,不過反極權專制的瑞艾克對蔣介石與台灣社會的服從威權可能有更大的意見。

 

瑞艾克對科學界的敵意不為所動,進一步宣稱「歐岡」能治療百病,設計了讓人可以坐在裡面接受「歐岡」的集能器出售。這門生意踩到醫療管理的底線,引發美國食藥管理局(FDA)的注意。一位受FDA委託檢定集能器的科學家寫了一個有趣的報告,他說這些集能器顯然是詐騙的,但對他個人倒是很有用,因為他太太每天會安安靜靜坐在裡面四個小時。最後瑞艾克因違反FDA禁令被捕下獄,在獄中心臟病發逝世。

 

瑞艾克一生精采多姿,卻大半輩子處於主流的邊緣,在人生的巔峰時期逃離了納粹的極權統治,卻在自由國度被視為騙子而病死獄中,令人不勝唏噓。瑞艾克的科學被視為偽科學,並不值得科學社群討論,但他對擁護獨裁者的群眾心理分析,卻處處充滿洞見,影響20世紀許多重要思想家,例如傅柯,著名的大部頭《性史》便是直接受其影響。

 

瑞艾克在逃離德國前出版《法西斯的群眾心理學》,該書的核心問題是,為何群眾集體擁護獨裁政權,儘管每個人都清楚知道這樣的選擇有害他個人的利益?上世紀30年代,個人的權利與自由在納粹的統治下毫無保障已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但德國人還是選擇擁護納粹,為什麼?瑞艾克的答案簡單明瞭:性壓抑。

 

日耳曼民族一方面對性有狂野幻想,一方面又反動地希望國家以暴力壓抑對性慾的羞赧。觀察這兩個互相衝突的人性衝動,瑞艾克認為法西斯不全然是反動的,也不只是一個政黨;而是融合反動與激情的強力合金,超越政黨發展的邏輯,最終是尋求社會的再壓抑。

 

不可否認,戰後更複雜的政治社會學已逐漸發展成熟,對法西斯的崛起有更全面的解釋,瑞艾克從心理分析的臨床經驗發展出來的性壓抑理論或許已不再是政治學的主流,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瑞艾克的理論在提出超過八十年之後,竟能夠在台灣觀察到幾乎完全吻合的政治人物與其群眾。一位是野心勃勃的台北市長柯文哲,一位則是代表國民黨參選總統的韓國瑜。

 

瑞艾克在《法西斯的群眾心理學》特別指出家庭與法西斯的關係,他認為威權家庭是製造法西斯社會的第一個細胞,它庫存各種反動基因,分裂複製出一個個反動的個人,而個人走出這樣的威權家庭,自然成為法西斯的信仰者,而無巧不巧,柯韓兩人的家庭生活剛好都是壓抑的。

 

圖片來源:韓國瑜粉絲專頁

 

韓國瑜的求學生涯並不順利,踏入政壇後載浮載沉,雖有機會當到立委,但只是一名打手。在挑戰國民黨菁英失敗後被棄如敝屣,儘管靠岳家的關係生財有道,但以其男人沙文主義的自尊來看,這是活在女人之下,過的是抑鬱不得志的所謂「失業」,達17年之久。

 

柯文哲的成長也是極度的壓抑,父權對他的宰制與媽寶性格,清楚可見,而柯團隊顯然是柯家威權結構的複製品。以瑞艾克的用語來說,柯韓兩人長久的性壓抑反而塑造對外界女性的歧視,政治語言更是離不開各種性暗示,卻又在道德上表現出受壓抑後的保守性格。

 

柯韓兩人的崛起都是偶然,資質平庸卻以吹牛成為政治奇才,然而光是平凡的個人成就不了現象,正如瑞艾克的觀察,如果不是每一個支持的群眾都是一個小希特勒,希特勒根本無從崛起,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台灣戰後在國民黨長達半世紀的壓制之下,許多人既有習於被壓迫的奴性,民主化後又有被解放的衝動,就如前面提到的瑞艾克理論,韓粉與柯粉不全然是反動的,而是融合了反動與激情的強力合金。一旦面對開放就感到焦慮,以超越政黨發展的邏輯,尋求社會的再壓抑。一旦成功,無關統獨,將是台灣這三十年民主化歸零的時刻,正如希特勒上台無關是否會發動戰爭,但必定是威瑪共和的結束,集權的開始。

 

然而比起德國威瑪共和的滅亡,台灣有很弔詭的幸運之處。原本國族的不同想像是台灣的悲哀,如今卻有效切割開柯韓的集體癲癇。五年前柯文哲的狂熱支持者嚴重地支配了綠營的發展與國家論述,但由於柯文哲過度投機,在統獨交代不清的情況下,支持者紛紛歸隊綠營,柯眾黨目前不三不四,等於歸零重新下注;而韓國瑜現象如今只侷限在藍營之內,沒有擴散力,但它對國民黨的毀壞尚不見底。

 

國民黨菁英不是看不到這個後果,就算是以藍營的意識形態檢驗,韓國瑜這種等級的鬼扯王如果不幸選上,國家一定出亂子,而敗選之後又何去何從?如何再起?國民黨人恐怕也是茫茫於心。在人人明哲保身的氣氛下,國民黨內部有任何導正韓國瑜亂象的機制與文化嗎?恐怕沒有,以日前韓國瑜得意洋洋的汽車開風洞發電自走不必加油的笑話為例,問題不在不學無術的韓國瑜胡說八道,比較不可思議的是旁邊那位有工科背景的副總統候選人張善政,不但沒有適時節制,還微笑點頭,這才是國民黨的真正危機。

 

去年反民進黨的民意高漲,讓國民黨在1124大勝,韓國瑜不可一世,國民黨菁英立刻各懷鬼胎,擁笨為王,硬要韓國瑜選總統,將國民黨多年的建置破壞殆盡,最後還以一張不分區名單宣告國民黨將自絕於理性之外,一切以狂熱反台獨為基礎。如果國民黨菁英還有一點良知,狂熱分子多少會收斂一些,為國民黨在台灣留個立足之地,捨此不為,就是自我了斷。這樣的國民黨剛好可用國民黨神主牌孫文扁擔與彩票的比喻,去年1124像中了大獎,得意忘形,就把藏彩卷的扁擔丟之大海,現在恐怕連回去挑菜的機會都沒了。

 

當然,這未必是壞事,既然我們認為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這次就讓國民黨死透,不亦樂乎。

 

 

 

作者為美國伊利諾州立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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