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聲量──粉絲間的扣分螺旋

Thursday, November 28, 2019

自從台北市長柯文哲宣布成立台灣民眾黨以來,一些網友發動了退讚運動,至今(11/26)已經讓柯文哲的臉書粉絲人數從213萬掉到195萬,18萬人退讚。在這過程中,除了幽靈買讚風波之外,值得注意的是這活動的持續性——三個月來幾乎每天都有上百人退讚,有幾天更高達千人。

 

圖片來源:柯文哲FB粉絲數監測圖

 

從網路政治參與行為來說,退讚本身是一件複雜且須主動完成的動作,粉絲需要主動到柯文哲的粉絲專頁取消讚,因此這種複雜的活動是需要一定的動力去完成的。是什麼支持這三個月來不停有人在退柯文哲讚?一直追蹤各政治人物的網站聲量看政治曾給了一個假說,柯文哲這三個月來的退讚潮,最主要就是因為他衝聲量的關係。柯文哲透過對兩大黨總統候選人的批評來維持自己超越藍綠的招牌、同時為自己的民眾黨增加聲勢。

 

對兩大黨批評、對總統批評自然是鎂光燈的焦點,但可能也會讓意見不同的粉絲看不下去。尤其跟四年前的柯文哲相比,四年前的柯文哲強調更多的是地方的政策執行、預算控管等,但現在對候選人個人以及對兩岸政策的批評比例日漸上升。

 

假如我們把這個理論換成一個可驗證的假設,就是在這段期間內,柯文哲在新聞上曝光越多,雖然有了越高的新聞聲量,但同時會讓自己粉絲掉得更多。

 

為了驗證這個假設,我在聲量看政治的幫忙下,下載到了過去三個月柯文哲的新聞聲量,包括每天上了多少相關新聞、這全部的新聞總共又被轉載、分享、按讚、評論了多少次。這些資料包括了柯文哲的聲量以及網友對這些聲量的看法。

 

另外,我也透過這個由Pei Lee建立的追蹤網站「柯文哲 FB 粉絲數監測圖」,取得柯文哲臉書粉絲團過去兩個月的粉絲狀況。這網站每15分鐘更新一次,而我是設定每天早上5點的粉絲數為「前一天」的粉絲人數。在整理資料的過程中,我發現每天按讚數大量減少幾乎都發生在晚上8點到隔天清晨1點,這暗示了民眾對於取消按讚這件事都是當天看到新聞後就反應在取消讚上了,我將進一步驗證這個假設。

 

將這兩筆資料結合之後,我一共得到了63 天的時間序列資料,從9月20日到11月22日,但因為9/30的臉書清僵屍粉活動,所以該天刪去。這段期間內,平均柯文哲每天出現在約160個網路新聞裡,而平均每天掉280個讚。模型內依變數為每天按讚數的變化量,自變數則為每天柯文哲市長的新聞數、以及網友對這些新聞的各種反應等等。統計模型出現非常多有趣的結果。

 

第一,在各種模型之中,持續穩定顯著的自變數,就是柯文哲當天的新聞數。平均而言,每天柯文哲只要多出現在1個新聞裡,大約就會比平均多掉2個粉絲,這個數字在加入了其他行為變數、柯文哲粉絲團前幾天的粉絲數或變化數等時間變數之後還是穩定且顯著地為-2左右。這結果基本上呼應了前面的假設,柯文哲在這段期間內,新聞上越多,粉絲掉越多。

 

第二,新聞數的變數只有當天有影響,前一天的新聞對隔天的退讚數的影響就為0了。這也呼應了前面我的觀察,退讚這件事是非常立即的,民眾看到就退讚了,反應時間都在幾小時以內,集中在大家有空逛臉書看新聞的每天晚上。這很符合當代網路政治的特性。

 

第三,除了新聞數之外,其他變數包括按讚數、分享數、評論數這些行為變數本身都是高度線性相關,因此無法一起放進模型裡,只能分別進行。但在各種模型之中,這三大類的看到新聞後的行為反應變數,都跟柯文哲粉專的每日退讚數沒有相關性。這結果暗示了,至少在9月20號以後,柯文哲的退讚風潮就不是靠朋友之間互相動員達成的,否則分享數等變數應該會是顯著的,例如說看到朋友分享因此決定去退讚等機制。相對地,這段時間內的退讚,更可能是每個個人的決定—看到自己不喜歡的相關發言的新聞,因此默默地決定去退讚。

 

第四,在各個模型內,截距項幾乎都是為正卻不顯著的,意謂著假如柯文哲幾乎不上新聞的話,那他臉書粉專的人數在這段期間內將沒有任何變化。這也符合我們的想像,我們大部分時間按了讚以後就忘記自己有按過讚了,因此假如沒事是不會去隨便取消讚的。正是因為看到新聞被提醒到,所以才可能會去取消讚。

 

當然,筆者也曾經寫過說,其實臉書粉絲數跟最後選舉結果之間沒什麼關係,但這個特殊的個案,居然從統計上得到的是上新聞越多、粉絲數掉越快,這跟過去我們想像說「有曝光就有支持」、「只要極大化曝光佔據人們的認知就好」的策略有完全的反效果,甚至連維持粉絲數不掉都沒有做到。

 

作為曾經臉書粉絲數全台第二的柯文哲市長,在真的成功連任並決定建立政黨持續發展的當下,卻無法持續壯大臉書粉絲的支持群眾(當然,可能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但一來一往之間還是負的),也因此離全台粉絲數最高的現任總統蔡英文越來越遠。

 

從選舉制度來看,柯文哲現階段的策略並不是要挑戰並成為全民總統,他把主要戰將跟戰友都放在不分區前段班,而非派戰將去區域立委開疆擴土。不分區的選舉制度是民眾1票透過政黨名單選34席,所以小黨有動機去掌握鐵粉,尤其是鐵粉夠過門檻的狀況下。因此,對現階段的柯文哲來說,或許真的可以承擔損失過去部分支持者的風險,來強化自己核心支持者的動能。

 

當然,這對於本來期待他能朝全民總統前進的過去支持者來說,還是很可惜就是了。

 

 

 

作者為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助理教授。在台中一中被選進數學校隊,接著考取台大電機系後想當個科學家。在椰林繞了一圈後,覺得還是人類有趣多了,於是跟著數學一起投入研究政治,成了政治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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