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過後,香港往何處去?

Thursday, October 3, 2019

 

10月1日是北京建政七十周年的紀念日,在這個黨大於國家、人民的政權下,各地洋溢歌舞昇平的歡樂氣氛,彷彿「我們最幸福」。然而在「一國兩制」下的香港,達官貴人與親建制人士,賣力要擠上訪京觀禮團的240人名單;留下的一般市民,卻只感受到混亂與恐懼。

 

多區發生警民衝突、堵路與縱火的事件,全日有269名示威者被捕,警方共發射1400枚催淚彈以及過千發橡膠子彈,並開六槍實彈鎮壓,其中在荃灣有一名高二學生在近距離內遭槍擊,子彈離心臟只有三公分。這是6月9日至今超過20次開槍中,首次實彈擊傷示威者,這樣的「國慶」只是港殤。

控訴港警實彈槍擊的壁畫。圖片來源:路透社/達志影像

 

「十.一」過後的香港抗爭勢必持續升級,以下各方面發展更值得關注:

 

一、港鐵繼續成為示威者的抗爭目標。

 

港鐵(政府持有超過75%股份)被指罵為「黨鐵」,原因在於其壟斷了香港超過半數以上的交通運輸,在抗爭過程中未有善盡保護乘客、服務市民的責任(721元朗恐襲、831警察在太子站無差別毆打乘客、葵芳站內施放催淚彈等,罄竹難書),反而配合北京的喉舌與特區交通部門肆意中斷服務(10月1日濫行關閉94個車站中的47個,達50%),造成市民出行不便。遭破壞的港鐵損失金額已達四、五千萬港幣,但是其「出賣港人」的形象從此將難以抹去,圍繞在各重要轉車站點的抗爭定會持續。

 

二、針對中資背景商鋪的破壞已大幅增加。

 

中國旅行社與中國銀行等中資機構,以及網傳有「媚共」行徑的港資企業,益發成為示威者的洩憤目標(如縱火、搗亂、罷食等)。對強調自由市場經濟的香港而言,這當然是損害私人財產權與商業利益的非法行為。

 

然而,以國營企業為主的中資機構,早已經深刻介入香港的各行各業,本身更經常動員屬下員工進行各類社會活動與選舉集會,負責人更需要定期至中聯辦開會聽取政策匯報,不能純粹以經濟單位視之。對中資企業的攻擊事實上反映了示威者對北京治港的強烈不滿,結果亦勢必損害香港的市場運作。

 

三、儘管特首林鄭月娥已經於9月26日晚間舉辦首次地區座談會,但是此舉並不會緩和抗爭的情勢。

 

原因除了政府仍然拒絕主流民意所支持成立的獨立調查委員會建議,甚至有親建制的鷹派意見亦認為,即使政府同意「五大訴求」抗爭也不會停止。網路上已經興起一波「解散警隊」的訴求,希望由其他紀律部隊暫時取代與接管警隊的權力與軍備,直至完成獨立調查。

 

示威者與警隊的衝突也繼續激化,愈來愈多以學生為主體的年輕人穿上黑衣、戴上口罩要與警察搏命。在他們眼中特區政府與警隊已經完全沒有正當性,唯有在恐懼中「以武制(警)暴」,才能保護香港免於警黑合流。而警察則繼續要脅特區政府提供支持與資源,以確保其濫權行為不被追究。

 

四、「十.一」過後抗爭的方向朝向不可預知的將來。

 

在國際政治層面,一方面香港作為中國向外延伸政經影響力的重要平台,另一面也成為新冷戰中圍堵中國的最前線。然而預期北京在近期新一輪的經貿磋商中,仍將主力處理中美貿易戰的爭端,避免內(香港)外(美國)兩條戰線壓力,徒增美國國會與行政部門利用香港作為談判過程中施壓的藉口,相信表面上仍會保持克制、避免直接介入。但是在私底下則已強化駐港解放軍的數量與實力,因為香港的重要性,北京決不會輕啟武力鎮壓,但是其可能性無法完全排除且正在逐漸升高。

 

五、11月24日的區議會選舉仍有望按期舉辦。

 

四年一屆的區議會是地區諮詢機構,儘管權力受限於地方環境、康樂與文化活動,卻是香港政治人才培育的重要機制。今年新增選民逾39萬人,且年輕選民超過三分之一,將選出452名民選議員。一般認為該次區議會選舉將反映反《逃犯條例》修訂的最新民意,因而建制派一定會減少席位,但是幅度為何仍有待觀察選前的發展。

 

目前民主派多傾向按期選舉,建制派則存在推遲選舉的呼聲。如果行政長官貿然延後甚至取消選舉,其所引發的民憤與不滿將會更大,區議員也將在任期屆滿後停止運作,因此相信將如同討論制定《反蒙面法》般審慎行事。

 

槍擊事件後的香港抗議群眾。圖片來源:路透社/達志影像

 

小結

 

日前何韻詩在台灣受到親共團體統促黨成員淋紅漆攻擊事件,在香港也頗受傳媒關注。何是少數長期積極參與社運的歌手,因其敢言的勇氣也時常受到親建制傳媒的激烈批評。然而由於同日在香港亦發生大規模抗議事件(全日146人被捕),因此相對而言新聞被蓋過,對抗爭沒有產生即時顯著的影響。

 

事實上,現在在香港即使是立法會議員或公眾人物,都要注意自身安全(早前議員鄺俊宇在天水圍遇襲,警告意味濃厚)。因為警隊往往選擇性的執法,既失去市民信心也再無法充分保障市民的人身安全。而香港正歷經危難,迫切需要國際社會包括台灣的關注與支持。

 

「十.一」過後,香港的情勢轉為更為惡化,甚至傳出實施宵禁令的討論。大專學界再次發起罷課活動,中學生參與者眾,示威者也進行從地鐵站不購票「跳閘」至刻意傳遞假訊息到中國網站等各類日常生活中的抵抗。

 

與此同時警隊每天都在透過記者會指鹿為馬、公然說謊、侮辱市民的智慧,這不斷地強化了抗爭者犧牲的決心。香港社會的前景顯得非常黯淡與不確定,下一顆取人性命的子彈,已然上膛。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客席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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