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版《天空之城》?南韓法務部長的任命風波

Wednesday, September 11, 2019

 

南韓總統文在寅,9月9日強行任命前青瓦台民政首席祕書官曹國擔任法務部長。此前,曹國的妻女分別遭揭發投資幽靈公司與期刊論文掛名等多項爭議,在南韓引發軒然大波。曹國適任與否,讓整個社會激烈地唇槍舌戰。

 

擁有國立漢城大學(今首爾大學)法學學、碩、博士,與美國柏克萊大學大學法學博士等高學歷光環的曹國,是文在寅總統極度倚重的智囊與幕僚。

曹國近來成為媒體焦點。圖片來源:路透社/達志影像

 

作為首爾大學大學法學教授的曹國,以姣好外貌高舉人權、公平正義與社會改革的大旗,並常出演電視節目討論時事,廣受南韓年輕世代追崇。在文總統上任後,他擔任青瓦台民政首席祕書官,除隨時觀測輿情動向外,還統領檢警調、國情院(最高情治單位)、監察院與國稅廳等五大機關,可謂權力核心。

 

由於南韓檢方目前獨攬搜查與起訴權,組織權限過於龐大。特別是在保守派執政時,出現多次受政權擺佈的情況,讓文總統從選前就主張推動司法改革。在曹國的研擬下,於2018年初,正式公開調整警方與檢方搜查權限的計畫。

 

曹國擔任兩年多的民政首席並卸下職位後,文總統就準備任命愛將為法務部長。但從8月下旬,曹國親屬的爭議,一件件遭揭發。

 

先是曹國的女兒曹敏(音譯)被披露,高二時在檀國大學醫學研究所擔任實習生時,即掛名研究內容遠超出高中生負荷範圍的期刊論文第一作者。大學時儘管成績不佳而留級,仍接連獲得獎學金。且高中、大學與研究所,都未參加常規大考或研究所考試,而是採取特例甄選方案入學就讀。

 

負責處理論文的教授,最後承認錯誤,公開道歉,審核與刊載的學會也決定撤回論文,事情開始引發軒然大波。對獎學金一事,曹國回應稱,並非曹敏主動申請,而是獎學金授予單位直接挑選通過,故無特權問題。另外女兒雖非經過常規考試入學,但各項甄選考核,都有成績資料為證。

 

但接連爭端開始引來輿論憤怒。由於曹敏在高中升大學、大學升研究所的推甄備審資料上,都展示了自己掛名為第一作者的論文,已經在選拔過程中獲利。外界也指責,曹敏的問題就如同今年初大紅的韓劇《天空之城》真實上演─只要親人有名有利,就能獲得庇蔭,或在外得到更好資源條件往上爬升。

 

說來諷刺,在踏入政界前後,曹國都和人權律師出身的文在寅,站在同一陣線。主張恢復被保守派政權所蹂躪的公平正義、限縮甚至廢止特殊英才高中、改善歪扭曲與給富人帶來更多特權的教育制度。

 

如今女兒出現諸多問題,或許作為父親者並未直接涉入其中或主導,卻很難不讓人聯想,女兒是藉父親身分地位,而得以高就。當然帶給外界極為負面的評價。曹國過往清高、強調道德標準的形象,幾近崩盤。

 

甚至連原本最支持文在寅政府、最景仰曹國的大學生們,也開始發動抗議集會,批評曹國言行標準不一,要求文總統撤回任命。曹國也為爭議事件給各界帶來失望,公開道歉。

 

另一個問題則出在曹國妻子─東亞大學外語系教授鄭景心身上。鄭被發現投資了10億韓元(約新台幣2857萬元)到一家營業項目及獲利狀況不明、住所標示不清的幽靈公司設立的私募基金。追查後才發現,這間公司的負責人,是曹國的堂弟,詭異的資金流動問題遭揭露後,堂弟即避走國外。

 

女兒論文掛名證實確有問題,妻子則涉入帳目與動機不清的資金往來,曹國被在野陣營認定,已不適任法務部長。最先在國會發動杯葛聽證會,最後好不容易在聽證會召開後,也不斷猛攻,揚言要讓曹國「落馬」。

 

值得注意的是,女兒獎學金問題遭揭發後,檢調立刻於8月27日出動至女兒就讀研究所的釜山大學扣押搜索。又在9月6日聽證會結束的午夜,在還未獲得具體事證的情況下,起訴妻子鄭景心。

 

現任南韓檢察總長尹錫悅,才剛就任3個月。在朴槿惠前總統執政時,他強勢主導調查當時最高情治單位國情院干預與協助朴選舉的事件,屢遭打壓與調職報復。文總統任命尹為檢察總長,部分法界和保守派人士認為,文總統選擇與自己「口味」相近的人,來掌控檢調。

 

曹國爭議爆發後,檢調的大動作,同時驚動保守與進步派人士。原先認為尹總掌宛若聽命文總統的保守派,一改過往的不屑態度。認為這彰顯尹總長的公正無私,得以讓曹國的爭議事件,透過司法調查水落石出。

 

進步派則認為,檢方在作為法務部長被提名人的曹國舉行聽證會前,就展開首次扣押搜索,又在事證還不明確下,直接起訴曹國妻子。應當是懼怕曹國擔任部長後,會對檢調職權大開刀,而先行做出的反撲與警告。

 

青瓦台甚至有內部人士批評,檢調現在的搜查,已達過往處理內亂陰謀事件的程度規模,目的就是為阻止曹國被任命。青瓦台、法務部與檢調三方,加上國會朝野,正為曹國的周遭連串風波,而掀起一波政治角力。

 

由於南韓採行總統制,國會儘管能對閣員被提名人召開聽證會,予以質詢並表決是否認同提名人,其決定卻無強制性。在此情況下,文總統於9月9日正式宣布,任命曹國為法務部長,重點任務就是要推行司法改革。

 

文總統在公開談話中表示:「此間有許多疑惑遭揭發出來,(曹國)連妻子也被起訴,社會對於贊成與認明任命(曹國)與否,出現激烈對立…但(曹國本人)目前還沒有被確認出現有要負責的明確違法行為,若僅因疑惑而不予任命,就會首開惡例。」

 

曹國被強勢任命為法務部長後,當下南韓就出現此番怪現象:檢調正在搜索調查自己的最高監督人─法務部長的妻子與周遭疑惑。曹國強調,不會讓檢調向自己報告有關家人調查的進展,檢方也強調,將會嚴守中立,不會被外部介入。

 

南韓社會對曹國任命案的態度,也有一個趨勢,8月下旬連串爭議揭發後,不贊同任命曹國者略過半數,支持者則為3成左右,其餘未表態。但經過兩週後,反對仍略過半數,但支持曹國者人數也成長至46%左右,呈現五五波。

 

這顯示出,民眾對曹國家人引發的問題,確實有負面觀感,但對檢調的大動作與當下職權過大,仍有不安。

 

問題在於,推動調整檢警權限這樣的重大計畫,除法務部長外,國會的推動力量也相當重要。當下在執政黨與進步派都未能過半的情況下,光靠法務部長一人,力量明顯不夠。而在曹國被任命後,南韓朝野陷入更激烈對立,要談合作實為困難。

 

文總統過分將司法改革寄望於單一魅力型政治人物,卻忽略司法改革不僅要有國會相助,還得建構一支完整團隊。得要相互使力,發揮戰略,就算一個人可能因為各種因素落馬,也有其他人能頂替承擔,才能對抗既得利益者。

 

而在輿論沸騰的情況下,文總統也會有兩難──任命曹國,保守派勢必會發動猛攻,青年世代也感到失望,這些勢必得花時間挽救。但不任命以往作為自己秘書官的曹國,等同於否定政府過去兩年的施政,也會讓要求司法改革的核心進步派鐵票流失。

 

曹國的爭議,目前看來,本人似乎不知情,或未涉入主導。這讓文總統與支持者,終究採取最低標準檢視──要擔任法務部長的人,周遭雖有諸多疑惑,觀感確實不佳,但至少本人「並未觸法」。或許算準曹國爭議,會隨時間經過而告平息,但司改重擔,仍會困難重重。

 

 

 

作者為定居首爾的駐韓獨立記者,《韓半島新聞平台》創辦人,長年採訪與評論南北韓時事,希望注入具有台灣觀點和現場觀察的韓半島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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