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我們只能歌唱》

Friday, June 28, 2019

 

 

 

第三章孤懸海中的離島監獄(1951-1960)

 

14.海上移監

 

五月某日的大清早,天濛濛亮,內湖國小的政治犯全被叫醒,每兩個人共用一副手銬銬在一起,一對一對送上軍用卡車,開往基隆。

 

車陣抵達基隆,蔡焜霖驚訝地發現四周戒備非常森嚴,每一處街角,甚至連大樓屋頂都有荷槍實彈的軍人站崗,在層層戒備下,這批政治犯被押上停靠基隆港口的大型LST登陸艇,那是美國海軍退役下來的軍艦。

 

到底移送多少人?蔡焜霖推算那一次載送七個中隊,亦即編列為「綠島新生訓導處」的七個中隊,一個中隊大約一百二十人到一百五十人之間,七個中隊應該將近一千多人,再加上押送的軍人及當地駐軍,這一趟航程至少有一千五百人登船。

 

政治犯被兩兩銬在一起地押進底艙,那是存放煤炭、水泥的地方,地板非常髒污,到處都是煤渣和水泥碎屑,大家只好拿衣服或任何能找到的東西鋪在地板上休息睡覺。底艙沒有廁所,尿急或想上大號的人只能到船尾去方便。軍艦在大海中搖呀晃呀,引擎「劈噠—劈噠—」地發出單調噪音,暈船的人嘔吐出來的酸臭物,夾雜眾人排放的屎尿,與海水攪成一團,世上最悽慘的航程莫過於此!

 

應該是經過三天兩夜吧?誰也無法弄清楚狀況,因為不被允許到甲板上,無從得知登陸艇的航行過程。大家最擔心的事莫過於萬一軍艦航行到大海中央時,士兵抓著政治犯一個個往海裡丟,真的是死無葬身之地。

 

「到了!到了!」正當蔡焜霖的心裡像掛著吊桶般七上八下時,突然聽到甲板上傳來一陣歡呼聲。有士兵步下樓梯,解開政治犯兩兩銬在一起的手銬,命令大家順著小階梯爬上甲板。

 

爬上甲板一看,哇,陽光好耀眼,前方一片綠油油的蒼翠小山崗,清澈碧藍的海水映入眼簾,彷如置身天堂,航程中所有不安、疲憊全部一掃而空。

 

陽光實在太灼熱了,蔡焜霖看到一位臉色蒼白的年輕人頭上罩著一條沾水毛巾,蔡焜霖不認識這位年輕人,經難友指點才知道他叫謝桂芳,蔡焜霖在獄中聽過這個名字,知道他是台中農學院學生,也聽聞他的醫生哥哥謝桂林因為資助共產黨地下組織,慘遭槍決。蔡焜霖想到謝家兄弟兩人的悲慘命運,他們的父母該有多悲痛,再想起老父強忍舟車勞頓,從家鄉清水一路顛簸趕到新店看守所面會,隔著小窗看到父親憂戚的愁容,不禁悲從中來,頻頻用衣袖擦拭眼角。

 

「你要保重身體哦,你要保重身體哦!」謝桂芳看到身材像瘦排骨的蔡焜霖,笑笑地跟他說。雖然只是淡淡一句話,卻像一股暖流注入蔡焜霖的心田,對未來離島監獄生活充滿憂心徬徨的少年,彷彿服下一帖鎮定劑,不再感到那麼孤單無助。

 

這艘大型登陸艦沒有直接靠岸,蔡焜霖事後推測,船隻應該是在中寮停泊而不是在有港口設施的南寮,因為政治犯是由當地居民划著小舢舨,每十人一組分批被送上岸的。

 

上岸後,大家揹著個人行李,默默地踩著海邊稜稜角角的砂石路前進。無止盡的荒涼小徑上,路旁陡峭崖壁密生林投,海風呼呼地吹往海崖,有如撕裂著死亡邊緣的乾嚎,蔡焜霖突然感覺這一生好像被風捲到崖壁上,深深埋入磽薄的土層般絕望。偶而抬頭仰望崖頂,在風中搖曳的百合,似乎也開著哀傷的花,茫然的「死亡行軍」啊,心裡不由得發出悲鳴!

 

雖然從中寮走到「新生訓導處」沒有從南寮上岸來得遠,但少說也有三公里以上路程,不少難友幾乎疲累到拖不動沈重的雙腳。被關得太久又缺乏運動,再加上長期缺乏陽光照射,各個政治犯都顯得皮膚蒼白。當地老百姓站得遠遠地,默默注視這一列隊伍,沒人敢發出聲響,因為當時的駐軍長官事先向綠島居民大肆宣傳,說即將移送來的這批人犯,比那些殺人放火的強盜更壞、更兇惡,老百姓最好不要接近他們。長官這麼警告,當地人也非常害怕這批長官口中所說的「凶神惡煞」。

 

有難友看到水井趨前想舀一點水喝,老百姓就很親切地從井裡打水上來,用水瓢裝水給他們喝,當地人對這批陌生人犯還是相當友善。

 

那時台灣本島人都叫綠島為「火燒島」,火燒島上的住民到底是不是原住民,蔡焜霖毫無概念。綠島人的打扮,男人因為打魚的關係,平常大多只穿一條丁字褲,上身打赤膊。

 

有點年紀的女性都是上身裸露,大剌剌地抱著嬰兒當眾餵奶。後來他才知道綠島人是從小琉球移居過來的河洛人。

 

「新生訓導處」的編制有三個大隊,每一大隊有四個中隊。照理說如果三個大隊都齊備的話,應該有十二個中隊,但是第一批移送的政治犯共七個中隊,所以只有第一大隊的一、二、三、四中隊,第二大隊的五、六、七中隊。另有一小批三十個人左右的女生無法構成一個中隊,因此被稱為「女生分隊」。女生住在原來配置給第八中隊的營舍,獄方特別在營舍外,圍上「男士止步」的籬笆。所以「新生訓導處」是七個中隊外加一個「女生分隊」,全部加起來一千多人,第三大隊後來逐漸擴充,但從來沒有「第八中隊」。蔡焜霖被編入第一大隊的第三中隊。

 

營舍是普通的木造建築,如果照正規編制,兩根柱子中間睡三個人的話,一個中隊正式編制應該是一百二十人,但是一間營舍卻塞進一百四十人,其擁擠程度可想而知。

 

雖然居住環境如此惡劣,在「新生訓導處」的同學眼裡,簡直像活在天堂。因為在台灣「軍法處」的黑牢裡根本見不到太陽,牢房比「新生訓導處」的營舍更狹窄,五、六坪大的房間關了將近三十個人,大家必須像罐頭裡的沙丁魚般緊貼著身子屈膝睡覺,移送到內湖國小後已經可以伸直雙腿睡覺,到了綠島「新生訓導處」的營舍,即使一格睡三個人的話,至少可以雙腳打直,哦,那時候才覺得能伸直雙腳睡覺是多麼幸福的事啊!

 

島上還有永不匱乏的陽光、新鮮空氣,蔡焜霖從來不曾想過幸福竟然可以如此簡單,但是這種配著海風鹹味的幸福,總不自覺地滲出一絲絲悲哀。

 

15.火燒島勞改營

 

離島監獄並非封閉式的監牢,政治犯不是整天被關在牢房裡。

 

上午接受「思想改造」教育,下午則是戶外勞動。所謂「思想改造」,不外是教官講授三民主義、國父遺教、毛澤東批判、馬克思主義批判這類教條式課程。對蔡焜霖而言,被捕之前根本沒讀過任何有關馬克思主義的書籍,至於社會主義理論,頂多看過一本日本經濟學家河上肇寫的《貧乏物語》,作者很清楚地介紹馬克思主義的理想,以及為何要推動社會主義,為什麼要關懷社會弱勢,文字淺顯易懂,嚴格說河上肇是個人道主義者的經濟學家。

 

「新生訓導處」的高中、大學學生或剛畢業的社會青年,差不多和蔡焜霖同樣情形,未被捕之前根本沒讀過毛澤東或中國共產黨的任何一本書,直到成為「新生」,才開始學習馬克思主義批判、毛澤東批判。

 

蔡焜霖聽聞有位新竹女中學生傅如芝被抓時才十七歲,她非常喜歡讀書,所以初中時的國文成績特別好,也因為參加讀書會與老師黎子松一起被捕,她的老師後來被槍決。

 

上「思想改造」教育課時,她超級認真,教官講什麼她都拼命地做筆記。

 

「葉青說毛澤東……」教官根據葉青(本名任卓宣)寫的《毛澤東批判》來批判毛澤東思想。葉青原是共產黨員,後來轉而批判共產黨、批判毛澤東。

 

「毛澤東說……,這個……不對,那個……不對……」教官也拿毛澤東《論人民民主專政》當反面教材,先唸一段毛澤東的話,然後開始批判課本裡的敘述這個不對、那個不對。

 

本來不是共產黨員,從沒接觸過共產黨書籍,根本不懂什麼叫做馬克思主義,卻變成「匪諜」而被判刑,反而激發這些年輕政治犯想更進一步瞭解社會主義的求知心,「新生」還真的有辦法把官方所說的「匪書」弄進營區。大家都想一睹為快,於是這些偷渡的禁書被拆解成幾部分,分別給三個中隊,交代每一中隊拿到所屬部分之後趕快抄寫筆記,然後在規定時間內再往下傳遞,如此輪流讀完「匪書」。

 

很諷刺的是,蔡焜霖被捕之前不曾讀過「匪書」,在火燒島第一次讀到毛澤東的《論人民民主專政》,而且從頭到尾仔細讀過,讀得全身熱血奔騰,覺得毛澤東的文章頗具煽動力,還一度認為自己被判「匪諜罪」的年齡太小,不夠格當一名「匪諜」而深感慚愧。

 

此外蔡焜霖也讀了《社會進化史》,這是一本正經八百的社會科學書籍,蔡焜霖起初不知道作者是誰,後來才曉得是毛澤東的朋友叫蔡和森,蔡和森從事共產主義革命的時候,就主張一定要實地瞭解社會發展,毛澤東有一句名言「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應該是學自蔡和森。

 

《社會進化史》被挾帶進來之後被拆成好幾部分,第三中隊也分到其中一份,蔡焜霖邊讀邊勤做筆記,讀了那本書之後才了解原來社會是如此進化來的。從小跟著父母拜神、拜觀音佛祖,從未認真思考「偶像崇拜」有什麼不好,讀了《社會進化史》方知人類發展的歷史過程中,宗教如何形成,所有「偶像崇拜」有什麼缺點,這本書對蔡焜霖有很大的啟蒙意義。

 

「新生」如何偷看禁書?最常見的方式就是在外面勞動或在菜園裡工作時偷看。大家不敢把禁書拿回營舍,通常會藏在石頭屋的石牆縫隙,或藏在用茅草覆蓋的屋頂下方,如此藏來藏去,大家都很認真地做筆記,「新生」可說是冒著生命在偷讀這些「匪書」。

 

當時正值韓戰打打談談階段,「新生」都非常緊張,因為外省籍「新生」都說國民黨在中國大陸的時候,每一次大撤退一定採取「焦土戰略」,把政治犯統統集中起來全部殺死,或放火燒掉集中營,大家當然擔心萬一韓戰不利國民黨政權,蔣介石會不會下令採取「焦土戰略」,把「新生」一律處死。

 

可是長官不讓大家看報紙,班長頂多在晚點名時拿鋼板刻的文章,隨便唸幾條「現在韓戰開始談判……」、「板門店……」。既然長官不讓大家實際瞭解時局發展,「新生」於是想盡辦法弄到韓戰的相關消息,利用外出採購機會,看到綠島商店有當天報紙或舊報紙時,有人趕快閱讀綱要把重點寫成紙條,在全隊裡傳遞。

 

第三中隊的老大哥盧兆麟看蔡焜霖年紀較小,動作敏捷又會寫一點文章,而且只有高中畢業,不太會引起官長注意,因此派他負責所有連絡工作。

 

16.新生訓導處

 

「新生」第一個做的勞動就是到海邊打石頭,再扛回來營區築成很高的圍牆,大家戲稱一群政治犯在建造萬里長城,這個萬里長城不是用來抵抗敵人,而是把自己關在裡面。

 

不管「新生」以前在外面是當大學教授、醫師,或在小學、高中當老師,或者還是學生身分,統統要去海邊扛石頭。第一批「新生」裡有很多醫師,像台大醫院眼科主任胡鑫麟博士、皮膚科醫師胡寶珍、耳鼻喉科醫師蘇友鵬,還有北部的醫學博士陳神傅、婦產科醫師王荊樹,南部來的外科醫師林恩魁、內科醫師呂水閣,這些醫師也跟年輕小伙子同學一樣,必須到海邊扛石頭。楊逵先生也在第一批送到火燒島的名單裡,那個時候應該四十四歲左右,他的名氣很大,像「大師」般受人尊敬,可是到了「新生訓導處」則和大家都成了同學。所以蔡焜霖猜想那些從未幹過粗活的大學教授、醫生、中小學老師和學生們一定很辛苦。

 

火燒島的土質和氣候只適合種植蕃薯與花生,「新生」到了火燒島之後,克服種種環境問題,例如海風帶來的鹽分會讓植物枯萎,「新生」就在一區一區菜園外圍築起擋風牆,終於成功種出大白菜、小白菜、A菜、大頭菜,後來也能生產黃瓜、冬瓜、南瓜、番茄等瓜類植物,甚至連哈密瓜也種得出來,而且甜度很高。

 

第三中隊負責開闢菜園的同學叫洪炯松,他是農業學校畢業的草屯人,當洪炯松在徵求貼身助手時,蔡焜霖第一個舉手。

 

「你這個高中畢業的,從來沒種過菜,瘦巴巴排骨仔(蔡焜霖的綽號)種什麼菜呀!」

 

洪炯松看看蔡焜霖,露出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

 

「讓我試啦,讓我試啦!沒動手做怎麼知道我不會?」蔡焜霖熱切地說,洪炯松熬不過他的再三懇求,就答應讓蔡焜霖加入菜園班。蔡焜霖確實很認真地跟著洪炯松學種菜,學到很多經驗,像育苗、堆肥、什麼季節該種哪種蔬菜等。

 

蔡焜霖被盧兆麟指定和別的中隊聯繫,有時是把紙條傳到別隊去,有時是別隊傳來紙條。有一天,蔡焜霖寫了一張有關最近時事的紙條,先傳給菜園班長洪炯松,當洪炯松坐在菜園裡搭的克難房專心看蔡焜霖寫的紙條時,啊,糟糕,綽號「三太」的分隊長走進克難房,洪炯松猛一抬頭看見「三太」就站在眼前,緊張地馬上起身。

 

「喂,洪炯松,你在看什麼?」分隊長瞧見洪炯松手上有個東西,對著他喊。

 

「啊,沒有啦,沒有啦,家裡來的信啦!」洪炯松連連搖頭。

 

「咦?家裡來的信應該是檢查過的呀!」分隊長露出狐疑的眼神。

 

「給我看看!」分隊長用命令的語氣說,一邊伸手向洪炯松要他手上的紙條。

 

洪炯松就開始跑,一邊跑一邊把那張紙往嘴裡送。這下子「三太」生氣了,追上去一把抓住洪炯松,一手插進他的嘴巴要把紙條挖出來,結果挖出一團碎紙,那張紙被洪炯松的口水弄成濕糊一團,無法辨認內容。「三太」更加生氣,那一天馬上把他關進碉堡。

 

用混凝土打造的碉堡空間狹窄,對外只開一個偵測用的小洞,空氣幾乎不流通。混凝土碉堡白天受到烈日曝曬,裡面溫度可以飆高到攝氏四十幾度,可是到了夜晚地表散熱快氣溫驟降,會冷到令人全身發抖。被罰關禁閉的「新生」,一天只配給一碗飯、一小撮鹽巴和一碗水,吃拉睡都在碉堡裡面,洗澡當然免談,簡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碉堡外二十四小時都有衛兵看守,蔡焜霖很擔心要是洪炯松供出那張紙條是他寫的,蔡焜霖可能因此被送回台灣重判,加重刑度……。啊!不敢再往下猜想,蔡焜霖每天忐忑不安地等候惡耗傳來。可是接下來的日子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地過去了,後來洪炯松還是被送回台北重判,因此離開第三中隊的同學。

 

原以為洪炯松此去凶多吉少,沒想到蔡焜霖在關滿十年釋放出來後,竟然在台北市的中山北路遇到洪炯松,原來他老早就被釋放出來了。蔡焜霖看到洪炯松安然無恙當然高興,至今還猜不透洪炯松如何應付那班特務、情報、軍法官,他是否遭到嚴刑拷打?蔡焜霖猜測也許當局念在他建造第三中隊的菜園有功,從營區一直做到外面山上,都是洪炯松一手打造出來的,是不是因為如此第三中隊的中隊長才做出對他比較有利的說詞?總之,洪炯松沒有牽扯出第三中隊任何一位同學,他自己也終於能夠安全地活著回家,這是最令人欣喜的一件事。

 

17.煮大鍋飯

 

蔡焜霖從小到大只是個愛讀書的書呆子,沒想到在「新生訓導處」什麼勞動都做過,包括海邊打石頭、扛石頭、種菜、養豬、燒大鍋飯、煮大鍋開水。

 

每個月每一個中隊都要選出三個伙食委員,擔任的工作分別為:採買(負責採購和記帳)、炒菜(做菜很有經驗的人)、粗工(燒一百多人的飯,還有一百多人整天要喝的水。)

 

蔡焜霖經常被選上伙食委員,但是同學大多推派他擔任採買,因為他會記帳。採買的主要工作是去港口等漁船回來買現撈魚獲。

 

「這一次我志願要燒飯!」某次蔡焜霖再度雀屏中選。他覺得既然被關到火燒島,表示自己畢竟是個「革命青年」,如果只會做採買記帳工作,未免太過軟弱了吧?於是蔡焜霖大聲說志願要燒大鍋飯,這可把大家嚇壞了。

 

「你這個戴眼鏡的瘦排骨,你怎麼燒飯?你知不知道那個燒飯是多重的勞動呢,而且燒好的飯也要用扁擔挑給大家吃。外加兩桶開水少說有六十公斤,一百多台斤,你哪挑得動啊!」同學紛紛出言消遣。

 

「不管大家怎麼想,我就是要燒飯!」完全不理會同學如何勸說和嘲笑,蔡焜霖就是堅持要做燒飯的工作。

 

為了保住顏面,蔡焜霖特別趁還沒移交工作之前,趕快去廚房學習燒大灶煤炭的要領。

 

廚房的煤炭是用粉狀的煤屑加上一些黏土攪和成一丸一丸的圓球。一個中隊有兩個鐵鍋,較大的鐵鍋用來燒飯、煮開水,由蔡焜霖負責,較小的鍋子是炒菜專用(雖然體積較小,也是頗大的)。

 

四個中隊共用一個廚房,所以一共有八個大鍋,不難想像八個大灶同時燒起煤炭,室內何等悶熱、空氣有多糟。那個年代,那種政治牢獄當然沒有冷氣,也沒有任何通風設備,大家只好光著上身,只穿一條短褲在廚房裡幹活。結果蔡焜霖負責燒飯的那一個月,從來沒有把飯燒焦過一次,也不曾燒出半生不熟的米飯,受到同學大大的誇獎。蔡焜霖從小患有嚴重貧血症,每天幾乎藥物不離身,在此之前,不管是讀小學或中學,如果戶外集會站得稍微久一點一定昏倒,老師就趕快抱他去陰涼的地方休息,沒想到這個體質孱弱的瘦排骨,在火燒島上還能勝任這種苦役。

 

 

 

蔡焜霖,許多人口中的「蔡前輩」,人生當中因為充滿太多讓人驚嘆的波折,可說是台灣近代的一頁傳奇!

1930年生於台中清水,台中一中畢業後,由於在校期間參加幾次老師推薦的讀書會,而被羅織了「參加非法組織」罪名,遭判刑10年。出獄後,創辦至今仍有不少人懷念的《王子》雜誌,期間曾協助紅葉少棒隊出賽,蔚為當時的美談。

之後進入國泰企業系統,負責規劃國泰美術館、出版百科全書、創辦《儂儂》女性雜誌……。

轉至廣告界後,在國華廣告一路作到總經理、副董事長。退休後積極參與白色恐怖平反運動,及對年輕一輩的人權教育,是一位大家所敬愛的「蔡前輩」。

現在在各種人權活動的場合,仍時常看到他溫文而堅毅的身影!

 

蔡秀菊,1953年生,台中清水人。台師大生物學系畢、靜宜大學生態學碩士,《台灣現代詩》主編。

曾獲以色列林德堡和平紀念獎入選(1996)、「第一屆台中市大墩文學新人獎」(1997)、「吳濁流文學獎」新詩佳作獎(1998)、第十屆陳秀喜詩獎(2001)、第三屆「綠川個人史」徵文比賽第一名(2002)、吳濁流新詩獎正獎(2004)、巫永福文化評論獎(2004)、第18屆榮後基金會「台灣詩人奬」(2010),The Best Plastic Artist in 2016 by International Writing and Artists Association。出版過現代詩集、報導文學、短篇小說、散文集、文學評論集等多種。

書名:《我們只能歌唱》

作者:蔡焜霖/口述.蔡秀菊/記錄撰文

出版社:玉山社

出版時間:2019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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