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亞洲同婚合法化的先驅,看台灣內政轉國際銷的政治策略

Monday, May 20, 2019

《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排定於上周五立法院表決,順利三讀通過。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兩年前大法官第748號做出現行《民法》未保障同性婚姻違憲的解釋,責成行政與立法機關在兩年內修正或另訂法律,但另一方面又有去年反同公投的強大民意,執政黨手上這顆燙手山竽並不好處理。

 

蔡政府的選項之一是不作為,由大法官同號解釋准予同性伴侶逕行登記結婚,而反同一方可挾其民意,放任法律繼續制度性歧視同性伴侶,甚至鼓動民粹大立「暴民法」(mob law),製造恐同社會。

 

值得稱許的是,蔡政府與蘇內閣並沒有因選票考量而放棄堅持,在兩年的期限之前提出《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並排定於上周五立法院表決。挺同團體在場外冒雨集結助陣,全力支持政院版本,反同團體也以記者會方式全程監看投票過程,呼籲政府尊重去年反同公投的結果。儘管雙方仍然水火不容,立院內的討論過程頻頻打嗝,但還算順暢,並沒有遭到反同黨派的強力杯葛,順利三讀通過。

 

其實執政黨在大法官解釋與公投結果基本精神牴觸的兩難之間,要找到一個平衡點並不容易,此專法固然準用大部分異性婚姻之民法規定,但仍有重要例外,可能還有待將來在個案的實際司法糾紛中,其隱含的歧視部分才會被慢慢看到。

 

然而挺同者經過去年公投的挫敗,不再主張一步到位,對這個法案的立法精神表示歡迎,顯得十分雀躍,畢竟這是艱難的第一步。反而是反同者並不接受這個妥協,自認擁有公投民意,反抗到底,為了政治區隔,不斷妖魔化政院版。

 

相對於國內政治的算計,國際主流媒體倒是一面倒讚揚台灣擠身進步列車,成為亞洲第一個在法律上承認同婚的國家。孰悉台灣政治的國際媒體,更進一步分析它的政治效應,據認在保守的亞洲社會,這似乎是不利選票的反民粹做法,但語帶對蔡總統堅持理念的稱許。姑且不論這樣的分析是否過於簡化,這的確也是不少獨派的想法。

 

獨派反同人士固然有不少是以宗教或傳統道德的立場反對,但有更大的一部分是基於策略,認為強推同婚會傷害獨派執政。筆者無法確定持這種看法的獨派有多少比例,但以筆者的經驗,這幾乎是獨派反同人士辯論的最後一道防線,事實上也不無道理。

 

更有不少獨派捶手頓足,認為蔡政府寧可花這麼大的力氣推同婚,卻對東奧正名、獨立公投這種充滿台獨意涵的宣示,不但一無作為,還處處打壓。這些不滿往往成為獨派與蔡英文決裂的基本教材,但建國與同婚真是一條獨派與左謬對撞的列車嗎?蔡英文真的是為個人的自由派價值而置建國與本土政權於險境嗎?

 

個人認為不是。其一,蔡總統累積的從政史固然不是極端的保守主義者,但也難稱是標準的自由派,當不至於只為了自由派的主張而不顧選票。其二,若能從另一個角度切入,這個吃力不討好的挺同堅持,對台灣其實有更大的戰略目標,只是往往被反英獨派忽略。

 

事實上蔡政府推動同婚是主張台灣價值十分突出的策略,與其說這只是純粹的公民平權問題,不如說是內政轉外銷,一反過去台灣政客外銷轉內銷的玩法。不可否認,以衝撞外交換取選民的掌聲,對選舉無往不利,對國內國族主義的凝聚也十分有效,但除此之外,戰後台灣的外交空間好像從來沒衝撞出什麼空間來,反而有點像緊箍咒一樣,越掙扎越緊,十分無奈。

 

真正讓台灣的國際地位一步一步確立的,是台灣民主化後,內部一步一步的憲政改革,才讓台灣走蔣家政權,有別於中國。

 

獨派的焦慮可以理解,但如果能正名,綠營政府不會不正名,如果總統能去白宮或國會演講,也不可能不去,這是幾乎是選舉仙丹,誰會故意不吃?問題是這些無法操之在我,在沒有當事國的同意下,敲鑼打鼓硬闖就是不打算成功,只打算內銷騙選票,對台灣的國際角色有害而無利。

 

盡管目前美中對抗升溫,國際局勢有利於台灣,但國際主流看台灣的視角並不公平,或許會同情台灣的處境,但建置派幾乎不可能允許台灣借勢借端引發區域緊張。這當然是建置派長年怠惰的問題,但也是我們不能考慮的國際現實。

 

不可否認,這是很令人沮喪的事實,不管我們的主張多有正當性,諸如東奧正名,這種事台灣的聲音搶不到版面,就算有,恐怕也是負面報導。但同婚這種議題就不一樣,它可以輕易跳離國際框限台灣的現實。自蔡總統上任以來,被國際媒體最大量正面報導的就是同婚的進程,另一個是蔡當選總統的一刻,她的性別所代表的台灣進步性被注意的程度不下獨派再度執政。這些都足以讓對台灣主權意識不友善的自由派媒體與它的觀眾揚起眉角,仔細看一下台灣是怎麼樣的一個國家。

 

只要簡單的一句話,台灣立法保障同婚,亞洲第一,當然就是一次成功的外交宣傳,台灣中國不一樣。

 

 

 

作者為美國伊利諾州立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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