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鏡幕末維新的日本,想想2020年的台灣──關乎你我存亡的最後之役

Wednesday, April 17, 2019

 圖片來源:蔡英文臉書

 


 

借古諷今,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造反不成的書生在做的二百五事情。但是今天我還是要當個二百五。

 

中國來了。從宮廟和謠言群組裡輕輕地爬出來,撒了滿天的假新聞和一堆又大又亮的人民幣。2018年底,掛著發大財和九二共識的中國代理商們大獲全勝,也把泛台派陣營打傻了。原來台灣花了數十年建立的所謂民主價值居然這麼脆弱,脆弱到贏不了那種我們當兵時最肚爛的廢柴軍官型嘴炮攻勢。

 

你不必急著說我崩潰。真正崩潰的才不是選舉結果,而是價值觀和信任。

 

國民黨已經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們,他們是怎麼面對中國這個對我們有極度威脅的國家。結果,大部分的選票選擇相信他們,覺得他們只是為了讓百姓過好日子,不像民進黨整天搞對立意識。對,你贊成國民黨的這種說法,然後覺得你同辦公室的機車同事最好回家路上被車撞死,完全不會想跟那個爛人共同對抗外面可能幹倒你們公司的其他競爭同業廠商。

 

但是我們講結論好了,「拚經濟」和「發大財」還有「要和平」這種實質上和「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一樣,大家都覺得很好但是也都知道根本沒那麼簡單,講了也沒什麼意義的口號居然管用,管用到讓原本堅持台灣價值的陣營們,也都開始動搖覺得是不是開始該往講幹話這個方向努力了。除了幹話之外,現在泛台派還有一個新的流行。

 

一切都是蔡英文幹得不好。

 

雞講的,總統她在當的不罵她罵誰。沒事弄什麼一例一休、年金改革、同婚法案,搞得「基層」和「綠營支持民眾」都不滿,這下子不出來跟她選個總統,根本對不起國家社會。

 

好了。還是來講個日本故事吧。

 

上一篇〈理想.現實.薩長同盟〉提到了動亂的幕末時代,希望台灣也能夠讓兩個合而成、分而敗的力量結合起來,一起對抗腐敗的幕府和入侵的黑船。結果事情發展當然不會像大河劇一樣順利,如果綠白比喻成薩長的話,別說同盟了,現在還分裂成更多個勢力出來。神風精神滿點的長州就不必說了,其實連看起來比較理智團結的薩摩,在維新成功前其實也發生過很多內鬥。其中一個關鍵人物,就是號稱「藩父」的島津久光。

 

島津久光是薩摩明君島津齊彬的異母弟。早在年少時就因為自己身為側室的媽媽而和擁護嫡長子齊彬間的勢力衝突,而引發了「由羅騷動」。薩摩藩裡不少人才就消耗於這場內紛,最後才以島津齊彬接位讓騷動收場。但是這兩兄弟感情卻沒有不好,明君齊彬英年早逝之後,遺言還交待要把位置交給弟弟久光的兒子島津忠義。在島津忠義繼位之後,生涯尊敬哥哥的島津久光就以藩主父親的身分,開始君臨藩政。這位藩父什麼都好,但是有一個缺點就是會把個人的好惡和感情放在很前面。

 

然後他很賭爛某個人叫西鄉隆盛的。

 

 

出身低微卻是名君島津齊彬閉門弟子的西鄉隆盛,對於只是因為兒子當上藩主就成為「藩父」的島津久光,其實心裏有點看不起,還曾經對著久光的面說他是鄉巴佬。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出身低微卻是名君島津齊彬閉門弟子的西鄉,對於只是因為兒子當上藩主就成為「藩父」的久光,其實心裏有點看不起,還曾經對著久光的面說他是鄉巴佬,想要影響日本國政還未夠班之類的不遜之言。這對好歹也是齊彬之弟、前任藩主親生兒子的久光來講當然吞不下去,結果西鄉生涯被薩摩藩流放了兩次,兩次都差點送命。這兩次流放背後有沒有久光的意思在,可想而知。

 

但是島津久光讓人敬佩的是,他再怎麼賭爛西鄉,還是知道這個下級武士出身的人物已經成長到可以左右日本的命運。第二次要赦免西鄉的時候,久光不甘願到連銀製的煙管都咬出了齒痕。而且久光一輩子沒有忘記與西鄉間的老鼠冤,面對後來贊成廢藩置縣、完全剝奪舊藩主權力的明治政府中央集權改革的西鄉,久光一直就稱這位自己的臣下為「安祿山」。也就是和中國唐朝故事一樣,他把西鄉視為身形肥胖、個性奸險的叛賊。

 

沒錯,和台灣一樣,左右國家大事的通常不會真的是對國家未來的想像或是政策的爭執,而是大人間的老鼠冤。只是看來心胸狹窄的島津久光,雖然一生都沒原諒他眼中的背骨西鄉,卻沒因為個人恩怨、或是非我就不行的「使命感」而把國家整鍋弄臭。就算是後來藩主權力被剝奪時,久光對於這種重大的背主行為也只是在自己宅邸放了一整夜的煙火抗議。維新成功之後,個性守舊的久光也對新政府上了幾篇不合時宜的建言書,然後也理所當然地被架空為沒有實權的榮譽職。

 

但是就在明治10年,日本發生了最大規模的內戰西南戰爭。西鄉隆盛被不滿的薩摩士族們拱為領袖,和他一手創建的明治新政府正面對決。士族們憤怒的理由也很簡單,因為明治政府是他們犧牲奉獻打出來的,結果政府頒布了一連串年金改革和廢刀令、徵兵制等把士族的經濟、甚至榮譽都剝奪的政策。這些士族的心情我們也很能理解,因為最近台灣好像也有同樣的狀況、同樣的聲音出現。

至於要代入的是八百壯士討年金,還是另一個同室操戈,就不要讓我再得罪更多人,大家自己判斷了。對島津久光來說,一邊是奪走

他舊藩父特權的新政府,一邊是他憎惡一輩子的背骨舊部屬。這場發生在久光舊領的內戰,雙方都極為擔心久光到底會投向哪一邊。而且,就久光過去極會記仇的紀錄,擔心也是剛好而已。

 

結果光久採取中立立場,跑到櫻島火山附近避鋒頭去了。

 

想到這段故事,再對照一下最近的台灣局勢,就不禁讓我感嘆萬分。以雞仔腸鳥仔肚聞名、就人物格局來講遠不及西鄉隆盛的島津久光,在幾次歷史的關鍵分歧點,卻都作出了以大局為重的重要決定。其實日本幕末的政治和台灣今天的政治也沒有什麼太大差別,就是看起來好像都是在爭國家存亡和未來方向,但是其實背後藏了許多大人間的恩怨情仇,有時候發動全國性的戰爭,只是因為一邊的大人對另一邊的大人不爽和老鼠冤而已。

 

2018被親中勢力血洗,但是像台北市如果綠白雙邊相加,遠超過另一位臥薪嘗膽二十年的苦命藍軍。但是雙邊太多的算計、太多的「看他很賭爛」,結果就是我們所知道的贏得滿身冷汗。當然,在走向維新的過程中不是沒有權力的算計,像「最後的將軍」德川慶喜就是個中能手,島津久光也在幕末硬是殺了自己數十人的衝組藩士,只為了爭取朝廷和天皇家的信任。不過他們和台灣政治人物最大的不同,就是在自己的權位真的危及到國家、擴張自己的慾望、甚至不爽的時候,他們會把自己放在第二位,去完成自己應該有的歷史定位──他們很清楚,站在高位上有時候最大的責任就是犧牲,而這也是為什麼他們至今可以掌握權力的唯一理由。

 

不要懷疑,如果國家真的亡了,最慘的才不是這些檯面上叫得出名字的人,而是那些為了理想和使命奮鬥的中級菁英和基層志士們。夾在美中兩個強權之間的台灣,立場絕對不會比幕末面對列強的日本好到哪去。就算你覺得這兩國是在喊芭樂拳,你都不該輕率地想要首鼠兩端。因為如果玩得不好,雖小的不會是你們這些大人。日本幕末的大人們手裡掌握著日本的未來,但他們在作決策時,不會只想到自己──因為他們知道就算日本亡於外國勢力,自己這些舊達官顯貴的生活是能差到哪去?他們在意的,是自己手下千千萬萬的部屬、甚至人民。

 

而且最重要的,他們承擔起責任,而不是整天拿百姓啦部下們的生活啦出來嘴。今天不管是蔡英文、是賴清德、是柯文哲,他們可以決定台灣的未來並不是因為像封建時代的天命或是世襲,還是什麼眾望所歸之類的聖人名君理論。他們可以站出來,是因為底下許許多多叫不出名字的人民們的期待。

 

當然,我們都不是政治工作者,一般人不會知道他們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長長短短。但是我們也都知道,既然是人,就會有恩怨,就會有利益衝突。但是這些人如果要把個人恩怨放在第一位,然後腦衝作出任何不利台灣的決定,結果輸給了空口嚼舌的三流買辦,那最後承擔的可能會是台灣全體,但絕不會是這些目標明顯的領導人們。

 

受苦的會是曾經為台灣發聲、但卻不夠知名度的志士們。

 

受苦的會是一路為台灣打拚、但是被捏頭扯尾也不會有人知道的台灣人們。

 

受苦的會是從來沒有享受過政治利益、卻只因為使命感支持台灣至今的一般大眾們。

 

選總統很爽我知道。但是選總統應該要伴隨的犧牲覺悟和大我意識,也希望這些有機會競逐大位的人士們思考一番。2018教訓就在眼前,我身為一個造反不成的書生,也只能借古諷今當個二百五了。大人們底下都有一群為了頭路在拚命拱自己老板出來拚拚看的「專業人士」,很多政治衝突也是因為這些專業人士的慾望、恩怨製造出來的。

 

選舉是種很有趣的遊戲,因為這種遊戲表面上都是理論的對決,但私底下根本都是人和人的問題。對一般民眾而言,就把這些歸類成藍綠惡鬥、甚至加上白也沒有關係──紅的跟藍的那種發大財的我們就不提了。畢竟民主時代,我們都有用選票參與這場遊戲的權利。但是2020,我們真的需要好好思考、謹慎看待了。

 

因為2020如果玩的不好,以後我們可能不會再有喊PLAY ONE的機會了。

 

 

 

作者為日本筑波大學地域研究科日本研究碩士,同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科文學博士。專攻民俗學。現職為實踐大學應用日文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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