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芳瑜

幹話始祖沙林傑百歲,《麥田捕手》永遠不死


我相信不管幾歲,許多人只要拿起《麥田捕手》,難免都會想起自己曾有的叛逆或是對世界感到困惑的年少時光。你發現大人的世界充滿著虛偽和勢利眼,還有一些太早世故、欺善怕惡或是頭殼壞掉的同學,通通讓人感到厭惡。我們還來不及適應這個世界(當然我們身上也多少帶了些缺點),對許多事情感到憤怒,或覺得這世界真是他媽的噁心!




好比我高中時雖然沒有一個做殯葬業發了橫財的傑出校友,但我那屆學校邀請的傑出校友是一位當紅的年輕主播,當年看上去溫柔可愛的學姊,如今總為當年獨裁者辯護,動不動對新政府開罵。


又好比我考上第三志願的女中,當年的校長,居然說我們是「三流學生」,以此「激勵」我們要比前二志願更用功才行。校長經常校門口等候朝會遲到學生,她先問同學月考名次或是模擬考排名,如果成績不錯,便問是否熬夜讀書晚起?若成績不好,絕對當場斥責愛玩或不乖,好比我曾經親眼看到校長將一位頭髮打薄(當年算違規)的同學的髮夾直接丟到校門外。如此變態的校長,但也有同學認為校長全是為了我們好。


解嚴前的種種悲哀往事,在重讀《麥田捕手》時又被撩起。


以第一人稱寫成的《麥田捕手》讀起來有如沙林傑的真實故事。憤世嫉俗、滿口髒話的「沙林傑」理當相當厭世,不過你若是讀過《麥田捕手》,你會知道這本小說之所以迷人,是因為他筆下的主角霍爾頓既恨這個世界也愛這個世界。他愛他早逝的聰明弟弟艾利,也愛他鬼靈精的可愛妹妹菲比。最後還肉麻地寫:「你千萬別跟任何人談任何事情。你只要一談起,就會想念起每一個人來。」或許也是真的吧。


沙林傑於一九一九年一月一日出生於紐約,父親是一位猶太富商,他在15歲時就被父親送到軍校就讀。在軍校裡,他每晚躲在棉被中,藉由手電筒的光線,開始寫作的生涯。據說他個性靦腆,但是脾氣火爆,儘管背景有些不同,但《麥田捕手》的主角霍爾頓活脫就是他的分身。


如果你年少時跟沙林傑一樣憤怒,認為人生不值得活的,也許真該讀一下《麥田捕手》,因為書中主角敬愛的英文老師曾經引用了一段話:「一個不成熟男子的標記,是他願意為某種原因英勇的死去;一個成熟的男子的標記,是他願意為某種原因謙卑地活著。」,這句話或許鼓勵了許多還不成熟的孩子願意繼續謙卑地活下去,為了愛,或是為了某個理由。以及那段:「我總會想像,有那麼一大群小孩在一大片麥田裡玩遊戲。成千上萬的小孩子,附近沒有一個人——只有一個大人,我是說——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混帳懸崖邊。我的職務是在那裏守備,要是有哪個孩子往懸崖跑來,我就把他捉住。……我從早到晚做這件事,我只想當個麥田捕手。」以至於這本書,在沙林傑過世之前,全球狂銷6千萬冊以上。


而沙林傑本人,顯然也是一個成熟的男子,2010年,他在美國寓所安詳辭世,享壽91歲。


沙林傑與他的著作。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麥田捕手》於1951年出版,在當時保守的美國社會造成轟動,不但幾乎美國青少年人手一本,後來也列入美國大學必讀小說教材。1953年他又出版了《9個故事》,收錄了九篇在《紐約客》等雜誌上發表過的短篇故事。但因為無法適應成名後各界的關注和打擾,沙林傑變得更加孤僻,這年,他遷居新罕布夏州的小鎮,在一座小山的山頂上建了一座小屋,就此過起了隱居的生活。


隱居之後沙林傑仍埋首寫書,但幾乎銷聲匿跡。僅僅在1961年出版了《法蘭妮與卓依》,還有1963年的《抬高屋梁吧,木匠:西摩傳》。1998年,沙林傑傳聞女友曾說:「他都往後頭書房走,之後就聽見他敲打字機的聲音,他寫了什麼,我不能透露。」


儘管沙林傑孤僻乖戾,但《麥田捕手》反映著一代又一代年輕人的心聲,特別是那些對社會適應不良的魯蛇。此書對後世造成深遠影響,當年刺殺約翰藍儂的凶嫌查普曼,據說是看了《麥田捕手》後,才行刺大明星;勞勃狄尼洛在電影《計程車司機》中,飾演憤世嫉俗的運將,也是隨身帶著《麥田捕手》。


《麥田捕手》多次在電影中出現,但沙林傑卻謝絕片商買下小說版權。沙林傑討厭和媒體打交道,但他越是避不見人,就越引發外界對他的好奇與癡迷。有鄰居傳言:沙林傑說他至少寫了十五部作品未出版,鎖在保險箱中。


沙林傑不僅孤僻,保護自己更是到了窮凶惡極的地方。(這也難怪,想想張愛玲的例子,都有研究者去翻她的垃圾桶了。)沙林傑曾經多次提出侵權的訴訟,《托爾金的袍子》作者、書商Rick Gekoski也寫了一段相關軼事:1985年,傑出的傳記作家、已故學者依恩.漢彌爾頓(Ian Hamilton)寫了一封信請沙林傑配合他的調查計畫,不像過去的信大多石沉大海,他居然收到沙林傑的回信。不過他得到的答覆依舊是:免談!


然而漢彌爾頓並沒有乖乖聽話,照樣在1989年出版了《探尋沙林傑》,並且調用了圖書館中沙林傑寫給朋友的書信。


漢彌爾頓與《探尋沙林傑》


想當然耳,漢彌爾頓被告了。法院判沙林傑勝訴,而這本書不僅被禁,並且必須全部修改。啞巴吃黃蓮的漢彌爾頓於是找上了Gekoski,想將整批傳記的研究資料賣給他,而Gekoski很快地找到美國某所大學的手稿典藏館脫手,沒想到很快地他也收到了律師函,罪名是:藐視法庭。書商最終還是退還了資料和手稿,並且希望沙林傑在他珍藏的首版《麥田捕手》上題字,「算是扯平了。」Gekoski這麼說。他認為是致敬,但對方的律師覺得這根本是勒索!於是,他書架上留給《麥田捕手》簽名本的位置仍是空的。


隨著沙林傑死去,這個簽名本終究是無望了,但「麥田捕手」在眾人的心中,仍是那個永遠不老的叛逆少年。




作者為寫作者、永樂座書店店主。大學讀圖館系、後來在美唸傳播藝術,多年後又從東華華文所創作組畢業。得過幾個文學獎,著有《花轎、牛車、偉士牌:台灣愛情四百年》、《就這樣開了一家書店》等。首部小說《善女良男》獲2017年《亞洲週刊》十大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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