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60天:重建世界秩序的美共貿易談判

Sunday, December 23, 2018

 

在美、中兩國元首於G20高峰會的談判中達成延遲加徵關稅60天的共識以進行新一輪談判後,各方對於中共是否能進行改革滿足美方對於停止強迫技術轉讓、保護智慧財產權等要求有差異非常大的解讀。在此,本文先快速回顧由白宮貿易與製造業政策辦公室和貿易代表暑發佈的兩份報告,來弄清楚美國到底要中共放棄些什麼,再來看這些讓美方窮追不捨的政策和行為是否真的如此「不公平」,並把中共的「崛起」和近代世界經濟史上的大變革做一個簡要的比較,最後對中國是否會滿足美方要求,做出分析。

 

美、中兩國元首於G20高峰會的談判中達成延遲加徵關稅60天的共識,各方關注中方是否會滿足美方要求。圖片來源:達志影像/路透社。

 

我們將會看到:中共屢屢打者改革開放、融入國際秩序的旗號,其實只是一個天大的幌子。「開放」往往是要求他人開放以便它滲入並以各種方法獲取先進技術,「改革」只是吸引更多天真外商帶技術來投資的誘餌。如果有人對此加以質疑,中共便搖身一變,成為自由貿易的守護者,更毫不留情地指責別人來掩蓋自己用盡手段鑽現有國際體制漏洞的劣行。這也正是為什麼接下來的談判是如此重要:若連美國也無法以舉國之力逼習做出重大改變,而是被中共更多的託辭所惑,眼睜睜看中共繼續明拿暗偷卻無計可施,那迎接人類社會的,絕不只是文明的衝突,而是真正的「歷史終結」──因為靠吸別人血壯大的中共,下一步就是更明目張膽的竄改歷史,讓一切都歸屬於「偉大、光榮、正確」的中共史觀之下。

 

今年六月由著名鷹派人物 Peter Navarro 主掌的白宮貿易與製造業委員會發表了〈中國的經濟侵略如何威脅到美國與世界的科技和智慧財產權〉(How China’s Economic Aggression Threatens the Technologies 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World)的報告。報告開宗明義就說:中共靠快速經濟成長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現代化了它的工業基礎並在全球供應鏈上爬升。但很大一部分是靠不符合全球性規範的行動、政策和慣例達成的,這些作為就統稱為「經濟侵略」。

 

今年六月白宮貿易與製造業委員會發表〈中國的經濟侵略如何威脅到美國與世界的科技和智慧財產權〉報告。報告開宗明義就說:中共靠快速經濟成長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現代化了它的工業基礎並在全球供應鏈上爬升。但很大一部分是靠不符合全球性規範的行動、政策和慣例達成的,這些作為就統稱為「經濟侵略」。

 

這份報告把火力集中在處理六大類經濟侵略措施中的兩類:⑴從美國和其他國家獲取關鍵科技和智慧財產權;⑵奪取促進未來經濟成長的新興科技產業和國防工業的先進成果。其他四類沒討論的分別是⑶保護內需市場免於國外競爭;⑷增加中國在全球市長的市佔率; ⑸在全球獲取、控制關鍵天然資源;⑹宰制傳統製造業。報告又把中共為了達成前兩類經濟侵略所採取的措施分成六大類,其中,特別值得我們注意的是第二大類:強迫性與侵入性的作為以獲取技術轉移和智慧財產權。因為這些會是雙方閉門談判的焦點,也是習近平最難承認並讓步之處。

 

在這個項目之下,報告引用了美國商會、歐洲商會與國防部的報告,彙整出高達15種中共官方迫使外商交出技術的手法。其中不少是牽涉到以法規的名義來遂行其真正目的:例如強迫外商和本地公司合資、對外資很不利的移轉專利、智財規定、以網路安全法的規定要求外商透露原始碼、加密的演算法、限制外商參與的政府採購法、用偏離國際規範的本地技術標準來迫使外商洩露關鍵技術機密,還有各部委和地方政府發佈的歧視性清單來排除外商等。

 

除了白紙黑字的法令,還有如下的歧視性行政措施來逼使外商交出技術:苛刻的行政審批和發放執照程序、強制資料留存當地、繁冗與侵入性的檢測以趁機窺探專利性營業機密、由專家審議小組來強制要求交出敏感專利性資訊、強迫在中國設立研發中心以及靠在合資企業中成立的黨委會來施壓。

 

正是因為實際在中國投資設廠會遭到如此多的法規和行政障礙,在今年11月美國貿易代表署發布的301調查報告更新版(原版在今年3月22日公佈,作為總統宣佈對中國產品加徵懲罰性關稅的依據)中,提到了上海美國商會的會員有21%感受到強迫技術轉移的壓力。歐洲商會的會員也有19%表達了同樣的憂慮。如果只看高科技產業的會員,數字就更嚇人了,航太業的會員有44%,41%的化學業會員表明受到相當的技術轉移壓力。歐洲這邊則是有36%的航太業會員、33%的營造業會員、27%的汽車業會員和23%的化學與石油業會員表示有遭受以市場強制換技術的壓力。

 

以上描述的是中共在國內以不公平,違反當初加上WTO承諾來逼迫外商交出關鍵技術的種種手法。這個奪取他人技術為己用還有另一個面向,便是由中共官方支持的創投在矽谷為主的美國各地大量投錢給新創的科技公司,之後試圖控制被投公司的所有智慧財產權,或是在研發在美國得到初步成果之後,便將後續工作轉移到中國去進行。

 

11月的301報告更新版中,便以恒大注資到Faraday Future這家電動車公司為例,指出恒大為了要達到其目的,曾禁止Faraday Future尋求其他資金來源。而恒大集團的主席許家印自己就是集團內黨委會的領導。另外一個例子是日前才因為憂鬱症而跳樓身亡的名物理學家,也是丹華資本的總裁張首晟,他的公司所投的113個項目中,有一個便減少了在矽谷的運作,反而開始在中國營運。

 

恒大集團對 Faraday Future 的投資與限制引起關注,成為官方報告指證中國貿易劣行的案例。突圍恒大集團主席許家印。圖片來源:達志影像/路透社。

 

而張的丹華資本,背後的投資人之一是北京市政府下屬的中關村發展集團,因此當丹華在矽谷成立的時候,當時的北京市長王安順還出席了簽約儀式。表面上,中國在美國的總投資金額在2017、18年雖然出現了不小的降幅,那是因為國務院推出了新的限制海外投資的項目規定,規定在某些「敏感領域」的海外投資需要先通過審批才能放行。但所謂的敏感領域是房地產、酒店、影城、職業球隊等(而在前幾年積極在這些領域進行海外收購的三大中國公司海航、安邦與萬達,其主事者已分別遭到判刑、神秘死亡和被境管的下場),和中國製造2025相關產業的海外投資則完全沒有受到限制,因此報告中還引用了彭博的資料指出,到2018年11月15日為止,中國的創投已經參與了151個項目,和2017中國創投參與了創紀錄的167項目的規模類似。

 

從以上對兩份報告的簡述便可以看到,中共是處心積慮的在海內外獲取關鍵技術來壯大自己。而這樣的作法,照Peter Navarro 11月9日 在名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演講,便可以替國內的企業省下20-30%的成本,長期下來,被奪走技術的廠商當然無法競爭,而中共也就能靠拿來的技術和美國在全球爭霸。這當然是一種非常不公平的競爭,這也就是為什麼川普政府不惜影響到美國自己的消費者和供應商,也要大規模甚至考慮大幅度的加關稅來逼迫中共讓步、放棄前述種種或明或暗的獲取他國技術手段,讓商業競爭回歸到一個公平的世界中進行。

 

Peter Navarro 11月在著名智庫CSIS以 Economic Security as National Security 為題發表演講。 

 

若把中共這種想彎道超車的策略放在世界經濟史的脈絡來看,其涵義會更讓人發毛。如同當代重要經濟史家Robert Allen在其重要通俗性著作Global Economic History所指出的:從1815年滑鐵盧戰役後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為止,一個經濟體的命運要能翻轉有三個關鍵:科技、全球化和國家政策。而中共是傾舉國之力去獲取他國的科技,並利用當下這個高度全球化的體制享盡好處,自己在國內卻設下重重管制。

 

中國對外成天高唱改革開放(相反的,許多國家固然有享受到全球化的益處,但也因為國家所承諾的開放,或是被金融利益集團影響而只能採行偏右的經濟政策,帶來種種影響社會凝聚的不利後果),一旦遇到他國對其模式的質疑,便用盡託辭和其他手段來推遲許多必要的改革,並讓反對、質疑者噤聲。如果這樣的趨勢繼續下去,整個以美國、西歐、日本為主的自由民主世界便會像名片《神鬼戰士》中最後一幕的羅素.克洛一樣,表面上披者盔甲英勇健壯,但身上卻慢慢失血而差一點打不贏出陰招設計他的羅馬新王。

 

然而也因為中共這種說一套、做一套的模式如此管用,能為他帶來如此大的利益,中方能否在距離2019年3月1日剩下約60天內提出一套需要對官僚體系傷筋動骨的大改革,實在令人高度懷疑。

 

習近平在日前紀念改革開放四十周年的紀念大會中,以強硬的措辭清楚的表明了「不該改的,我們絕對不改」,雖然說中方有可能暗中和美方傳話中這只是外交辭令,而在一月的正式談判開始前,中方的確已經放寬了某些行業對外資的合資限制,也把中國製造2025放進冰櫃中。但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是看不到有任何從根本上去改變這套國家主導的掠奪技術體制的措施。

 

因此,我們只能希望川普政府要堅守底線,不要因為一些金額龐大的採購就動搖。畢竟只有讓中共看到整個中國製造,以外商為主的供應鏈有因為關稅被連根拔起的跡象,往後掠奪技術會非常困難時,才會勉強讓步。而一個更為公平,真正鼓勵良性競爭的世界,才能讓人類的歷史不會在獨裁者的陰謀詭計中終結。

 

 

 

作者有個雲霄飛車式的人生,曾很輕鬆的進了不太好進的美國學校博士班,以為自己會是華文社會科學界的明日之星,又因為一個烏龍,更「輕鬆」的被踢出來,開始闖盪亞洲江湖,到處求人下單,到目前為止的心得是「我32歲以前到底活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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