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狗人生(34):複雜又難測的壹傳媒老闆黎智英

Tuesday, December 18, 2018

 

連宋配在2004年大選以極少數票差敗給陳水扁後,聽說黎智英的深藍友人怪罪蘋果沒有力挺連宋;黎非常不高興就遷怒我,我問心無愧,因為我也沒在社論上挺扁,反而對扁多所批評;何況黎老闆自創報以來,多次要求我們不可只挺藍綠一方,以免挺藍的選民不看挺綠的本報;或挺綠的選民不看挺藍的本報。「我們不能辦一份只有一半人看的報紙」。他強調說。

 

2008年大選,黎老闆在情感上偏向藍營,馬英九當選如了黎老闆的願。沒想到阻止蘋果買下中天、中時、中視的官員,都是馬當局的人,他們延遲蘋果與中時集團的併購,等待中共方面示意某特定財團回台購買中時集團,以破壞港商壹傳媒在台灣的擴展計畫,因為《蘋果日報》採訪的犀利作風和反共政策,使國共都受不了,決心辣手摧毀黎老闆的台灣拓展方案。黎老闆的親藍態度,是「我心向明月,明月照溝渠」。

 

《壹電視》遲遲無法上架,正是馬當局官員們和系統業者的共識。《壹電視》各方面都是台灣首屈一指的,無論設備、機器、裝潢都是全台最新、最絢麗的,而高薪聘來的人才都是台灣一流的,成本因此非常高,據傳黎老闆的《壹電視》每月虧損高達一億台幣。但是無論怎麼與官方溝通,就是不准上架,擺明了要把黎老闆拖到油盡燈枯,其他電視台也不希望兵精將廣的壹傳媒上架,因為他們自知非《壹電視》的對手,便樂見政府壓制《壹電視》,迫使它無法上架營運。據此,我們得知壹傳媒其下的《壹電視》是死在電視同業和政壇同志的聯手之下。黎老闆對台灣民主的想像太過天真了。

 

據傳黎老闆的《壹電視》每月虧損高達一億台幣。但是無論怎麼與官方溝通,就是不准上架,擺明了要把黎老闆拖到油盡燈枯,其他電視台也不希望兵精將廣的壹傳媒上架,因為他們自知非《壹電視》的對手。圖片來源:Solomon203@維基共享資源(CC BY 3.0)

 

《蘋果日報》最高峰時,據美國稽查公司的計算,每日平均銷售量高達55萬份,早上10點前就賣完。搭乘高鐵一眼望去,每節車廂人人都拿《蘋果日報》在看,形成一個獨特的畫面,廣告自然源源而來,尤以房地產、汽車、精品單價最高、最有獲利,巔峰期年淨利高達7、8億之多,每位同事都因分到不少獎金而見錢眼開,眉飛色舞,人心暢快。對我們這種在賠錢多年的公司(中時)上班,經常看到老闆緊皺雙眉,印堂發黑,員工們無不十分沮喪,巴不得捐錢給老闆買他一個笑臉,好讓我們上班氣氛愉快些。

 

不過,也沒有天天過年的。《蘋果日報》正在發得吱吱冒油,平地一聲雷,智慧型手機誕生在馬槽裡,黎老闆慘呼「完了、完了」,果然大家都看免費的手機數位新聞,紙媒成了大齡剩女,且日薄西山。

 

紙媒奄奄一息後,為了節流被迫裁員,引發了員工的抗議示威,黎老闆宣稱不會賣掉《蘋果日報》,要員工放心,暫時平復了員工的情緒;然而,不久之後,傳出黎老闆要把《蘋果日報》賣給中時老闆蔡旺旺(綽號,本名是蔡衍明)的消息,員工趕緊組成工會,以求保障權益,在辦公樓前空地舉行示威運動,並樹立黎智英的人形立牌,讓大家去踹,以發洩對黎老闆的憤怒。因為在對抗蔡老闆的過程裡,很多員工得罪了蔡,報紙若賣給蔡,蔡可能展開報復行動,等於黎老闆把員工們出賣給為他而得罪蔡的同仁,加上蔡在馬總統任內極為順利地買下中時、中天、中視後,種種加諸同事們的屈辱性規範,像是唱旺旺歌、跳旺旺舞、呼旺旺口號,把時報辦得像人民日報台灣版,都使同仁感到羞辱、尷尬、無所措手足,成為台灣新聞界的笑柄。這些怪事使蘋果員工很怕被賣到中時,故而焦慮不堪。

 

黎老闆宣稱不會賣掉《蘋果日報》,要員工放心;然而,不久之後,傳出黎老闆要把《蘋果日報》賣給中時老闆蔡旺旺,員工趕緊組成工會,以求保障權益。圖片來源:蔡其達提供

 

因為在對抗蔡老闆的過程裡,很多員工得罪了蔡,報紙若賣給蔡,等於黎老闆把員工們出賣給為他而得罪蔡的同仁,加上蔡把時報辦得像人民日報台灣版,都使同仁感到羞辱、尷尬、無所措手足,成為台灣新聞界的笑柄。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好在黎老闆及時煞車,不再出售蘋果,但裁員仍無可避免,接連裁了三、四次之多,也把銷售大幅滑落的《壹週刊》出售,並且從香港重回台灣壹傳媒,像「蔣公」般「復行視事」,整頓被網路擊潰的《蘋果日報》。

 

黎智英決定把發放固定薪資的傳統雇傭勞動模式,改變成先資遣,然後與遭資遣的記者簽約,由記者自己找題目,獲得報社主管的同意後,再去採訪,交稿後可獲得較外面高額的稿費。這有不少好處,報社不必替員工繳交勞健保、退休金等相對提撥,可省下一大筆錢。報社也不必替員工負責,由員工責任自負。這是獨特新穎的雇傭模式,將來有可能普及全台灣。

 

黎智英是我所知台灣媒體中最聰明、最厲害的老闆,也可能是性格最複雜難懂的老闆,他可以說到情緒處在大家面前哭泣,也可以突然冷漠無比,有如鱷魚般冷血殘酷。他幼年時的悲慘經驗和白手起家過程中的挫折屈辱,養成他性格有如攝氏零下273度的絕對溫度那樣強悍,看不起弱者、魯蛇,但也會同情弱勢者。從他的文章看來,他的人格特質滿布矛盾、多變、反覆,既多情又無情,對人性相當了解,也看不起人性的懦弱與無法掌控的自我。

 

黎智英讓人佩服的是自我嚴厲的要求與堅定的意志。他以小學程度自發性努力而成為成衣企業的大老闆;他請英文老師教他英文,我看到他在辦公室閱讀的都是英文非小說類書籍,我曾與他和幾位同事去AIT處長司徒文家裡便餐,親耳聽到他與美國官員用英語交談,相當流利,他也是經濟學大師傅利曼的好友。他服膺強人哲學,應是尼采的信徒,也難怪他瞧不起魯蛇型的人物。

 

 

 

作者年齡:電競元年之史前玄武紀

經歷:媒體工作三十五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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