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虔豪

受夠台灣選舉「邊投邊開」鬧劇?看看南韓投開票文化


這次台灣地方選舉與公投,國民黨拿下多個縣市執政權,民進黨則以慘敗作收,另外10個公投案,投票人數皆越過法定的1/4門檻,而得以正式得出有效力的結果。選舉本來就有輸贏,並呈現出主流民意如何看待議題,但這次返台投票,看到的荒誕景象,讓人不得不提出來。


首先是投票人龍排得落落長,宛如在歌迷要入場演唱會般,甚至比在電視上常看到的美食店家排隊等候的陣仗還誇張。


這次除了九合一地方選票外,還有10張公投票,拉長領票和投票的作業時間,投票空間不變、動線沒有重新調整或增設,選民決定和投票的流程變長,就變成人潮無法有效消化。


中選會不知是沒預期到有如此情況出現,還是明知選票變得更繁雜,卻也無心規劃讓各地投票流程能變得更順暢,最後就造成不少中、大型投票所的選民,為了投票而排隊等候1小時以上,增添不便,更因時間延遲,造成開票也同步受到影響。


另一個問題,就是在投票人龍無法有效消化的情況下,等到法定投票截止的下午4點整過後,都還出現「排隊潮看不到盡頭」的現象。


本次聯合選舉併行公投,選務複雜,造成選舉人大排長龍。圖片來源:總統府flickr(CC BY 2.0)。


在許多地區的投票所的選民還沒結束投票的同時,又有部分投票所已封軌開票,甚至還出現同一個大型投票場地中,一個投票站還在投票,旁邊另一個投票站卻已經啟動開票的荒謬景象。


另外,台北市有投票所遲至6到7點才完成投票,但早在法定截止時間4點鐘結束後,由於已經有其他投票所啟動開票,各家電視台的開票轉播,已經開始跑出數字。


在3C通訊發達的當下,許多人投票時,都攜帶著手機或平板電腦,直到進入投票站前的門口,才會交出這些裝置,放入由投票站事先準備好號碼牌與塑膠文件袋內保管,相信一定有人在排隊當下,持續拿著這些3C裝置,緊盯新聞,甚至收看網路開票直播。


當他們都還沒投票,手上螢幕卻已開始跑出開票數字與報導,哪怕是票只開出0.1%,都非常可能影響投票行為,選民很可能跟著這些細微數字或趨勢,臨時變心改投其他人;特別是在選情膠著或有3位以上主要候選人、可操作棄保的區域,這種情況就可能更明顯發生,選舉公正性就會受到質疑。


從11月24日早上開始,看到許多投票所出現投票排隊人潮,中選會就應該預期,投票可能會比想像中還要晚結束,規劃做出應變措施;而為確保選舉公正,不讓尚未投票者心意受影響,中選會更應該宣布,待全國所有投票所都結束投票後,再啟動開票作業。


若以本次選舉發生的情況來看,台北市有投票所到7點才結束投票,照剛才所述,中選會就應該確認,等到該投票所完成投票後,再統一開票。實際上,若重新檢視各家商業電視台的開票轉播,6點到7點區間,各地都已開出過萬的數字,還在邊排隊邊緊盯螢幕的選民,心理就更容易受波動。


看到這,您可能會抱怨,若真照此方式操作,那麼開票時間會延後,結果就會變得非常晚才知曉,但開票結果遲早見分曉,維護選舉公正,確保每個人在投票所都不受外在因素干擾地做出選擇,才更為重要,也能讓勝敗者都能心服口服,活在民主時代的台灣人,不分立場,都應當要建立起這樣的觀念。


諸如台灣本次選舉發生的「邊投票、邊開票」的荒謬現象,在南韓就絕不可能發生。採訪過南韓大大小小選舉,這裡的流程讓人覺得更有效率與謹慎。


在南韓,選民前往投票所出示證件後,選務人員就會以電腦機器登記並列印出選票,投票行為除有人工作業確認外,還同時納入電子統計程序,因此從早上投票開始,南韓中央選舉管理委員會(選管委),每個整點都會公布全國與各地投票率,這樣就能依投票率成長趨勢,預測可能出現的狀況,隨機應變調整。


而與台灣投票後立刻於現場開票不同的是,南韓在投票結束、選務人員開始盤點監視後,會將票匭統一運輸至各行政區的大型開票所,經確認票匭無異常後,打開票匭,將選票全倒在桌子上,由現場選務人員一一計算。


值得一提的是,選民投完票後,三大無線電視台(KBS、MBC、SBS)通常也會大陣仗聯手在大型或指標意義的投票所,佈署出口民調計測站。


到法定6點鐘投票結束前最後一分鐘,「老三台」都會播出「命運倒數」動畫,搭配緊張音樂,直到整點,立刻公布出口民調數字與直播各黨領袖的表情,誰會當選、哪個區域候選人處於膠著、哪個黨占優勢,都會立刻轉播出來。


南韓地方選舉,6點投票時間一截止,三大電視台會立刻公開出口民調數字,各黨領導階層觀看數字的極端神情也會一併直播。圖片來源:截圖自SBS電視台,作者提供。


近幾次南韓選舉,除了選區規模較小並要統整各黨總席次的國會選舉會有些許誤差外,出口民調預測皆相當準確,幾乎等同宣告選舉結果。


此時,各投票所票匭,正被選務人員確認並運往開票所計算,所以通常在南韓,開票數字都會非常晚才會出現,自2002年選管委導入電子開票計算系統後,南韓老三台和有線頻道的開票轉播,都只統一呈現官方的開票數字。


不少山區或偏鄉地帶交通不便,票匭經確認並運送至各行政區大型開票所,可能就得花上1到2小時,所以開票作業和電視上出現的開票數字,進展都相當緩慢,所以南韓的開票轉播前半階段,票未開出前,各大電視台幾乎都是反覆播報各地出口民調數據。


出口民調與選管委開票數據都是統一公開,各台螢幕上所呈現的數字都一樣,因為無法比快,所以比起台灣各台聚焦追求數字呈現,南韓各台則會花費更多心血在製作開票鏡面動畫與勝選預測系統。


由於開票皆統一引用官方數據,讓南韓的電視台願意花費更多心力在設計攝影棚與報票鏡面。圖為MBC電視台的開票報導畫面。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MBC在2010年地方選舉首次設計「對決型」的報票鏡面,讓每位候選人在選舉前赴攝影棚擺出各種輸贏的表情與姿勢,並在出口民調與開票中隨數據呈現,讓各台紛紛跟進;而SBS則在2012年總統大選時,在鏡面中導入各種情境式動畫,也讓他台仿效。


2010年的南韓地方選舉,MBC電視台導入了有候選人對決姿勢的報票鏡面,引起他台跟進,當時在首爾市,保守派候選人吳世勳與進步派候選人韓明淑,出口民調處於不分軒輊的膠著狀態。圖片截圖自MBC電視台,作者提供。


這就是形成了如今,每次南韓選舉一到,各台新穎與花樣百出的報票畫面,每每躍上國際舞台,讓外人看了都讚嘆稱奇。


而如同先前所述,票匭運輸需要時間,導致開票速度緩慢。基本上,不論地方選舉、國會選舉或總統大選,票都要到午夜甚至凌晨2、3點才會全部結束,要知道完整結果就得等待,卻少見南韓民眾有任何抱怨。


最緊張的一次發生在2010年地方選舉,首爾市長由保守派李明博的接班人吳世勳對上進步派的前國務總理韓明淑,兩人出口民調處於誤差範圍,票開到午夜12點都還互有領先,最後開到凌晨,吳世勳才以2.6萬、僅0.8%的差距勝出,這與本次台北市長選舉,柯文哲與丁守中的膠著,非常類似。


投開票程序,許多你我可能完全不重視的眉角,都在在影響選舉的公正性與效率,更造就了截然不同的媒體報導方式,台灣選民與中選會,都應當對此有更周延的思考與規劃。




作者為定居首爾的駐韓獨立記者,《韓半島新聞平台》創辦人,長年採訪與評論南北韓時事,希望注入具有台灣觀點和現場觀察的韓半島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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