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民讀書紀事——關於《藏書之家》及其他

Saturday, October 20, 2018

 

 

書名:《藏書之家》

作者:黃震南

出版社:前衛

出版時間:2019/09/01

 

 

過去,在台灣所謂的讀書社群認為:讀書是一種向上的好習慣,是優雅的、求知的,知識性的行為。……以前會說:「我的嗜好是讀書、閱讀」,這是引領著台灣出版業的一個豐盛的時代,但是,它的高峰在2002年就結束了——也就是互聯網開始產生影響力的時間點。

〈後互聯網時代下的台灣出版業〉蘇拾平主講,整理、撰文/虹風

 

 

有眼不識「活水來」

 

如果說我在批踢踢(PTT)有什麼仰慕已久的大大的話,號稱「藏書界」竹野內豐的黃震南、馬雅人以及哆拉王,絕對是排名前三的神獸級人物。還記得第一次與「竹野」先生見面,是2011年與一群學友相約到台灣圖書館參觀「西川滿大展」,因為會場爆滿的關係,只好悻悻然地轉移陣地,也才幸運且意外地在麥當勞認識活水來冊房主人黃震南——不過慚愧的是,在那之前其實我完全沒看過他的部落格,甚至還自作聰明的對他說:「這些收藏古籍的有趣故事,你一定要寫出來與大家分享!」(如今想起來,覺得自己真的是聰明的過分。)

 

於是,後來的故事你們都知道了,「竹野」先生的文章屢屢在批踢踢被「推爆」,偶爾還會應鄉民召喚、現身回答關於台灣文史、語文的問題;這幾年他陸續出版《取書包上學校》、《台灣史上最有梗的台灣史》等書,成為出版寒冬中少數一版再版的暢銷作家。對於這個「奇蹟」,我是這麼以為啦!縱使BBS其實是上個世紀的產物,結合社群網絡及傳統的印刷出版,是這一波人文普及推廣成功的主要原因,更別說,對於像我這種「中途而廢」的購書人而言,才剛出版的《藏書之家:我與我爸,有時還有我媽》,無疑就更有人情、溫度,也透露出更多罕為人道的私房故事。

 

我想說的是,《藏書之家》既是每一位愛書人曾經熟悉的過去,也是許多人中途放棄了的未來。然而,就在這個數位科技步步進逼的時代,這本書雖然紀錄了人與書籍緊密連結的美好時光,事實上,卻也可能見證了它的終結——那個人與書「相濡以墨」的年代早就注定絕跡於未來。

 

關於《藏書之家》,我想說的是……

 

《藏書之家》紀錄島嶼愛書人如何投身其中的細瑣往事,延伸一點來説,就是每一戶愛書、藏書人的寫照縮影。從百城堂書店主人林漢章先生的序文,述及與作者尊翁黃哲永先生、林文龍先生等書友的交流往事;或者舊香居二代目吳卡密談及與作者一同收集神洲詩社、古詩文與西川滿的故事,我們就可以發現愛書既是家學,亦是世學,儼然就是一座旁人難窺及堂奧的小小江湖。

 

既然書名取作《藏書之家》,這本書也就從父親如何成為「藏書家」開始,談舊書的「稀、奇、古、怪」,以及多年來撿拾補漏的諸多故事;再於各輯談武俠小說、西川滿、蔡培火與台語史料,最後以母親邱素綢女士收集古民藝的故事作結,簡直是「一門忠烈」,而書中所寫的那些關於挖寶、議價等等的趣事,對於也經常在書肆中走跳的讀者來說,想必是心有所感,邊讀邊笑。

 

既然書名取作《藏書之家》,這本書也就從父親如何成為「藏書家」開始,談舊書的「稀、奇、古、怪」,以及多年來撿拾補漏的諸多故事;再於各輯談武俠小說、西川滿、蔡培火與台語史料,最後以母親邱素綢女士收集古民藝的故事作結,簡直是「一門忠烈」。圖片來源:蘇冠人/攝影

 

 

然而,作為一本「人普」(人文普及)著作,《藏書之家》並不只是往事堆疊,其實也探索、接續了台灣圖書發展因為政局變遷所導致的斷裂,比如西川滿的圖書版本考察,就絕非僅靠銀彈就能弄懂那些「三國一本」、「家藏本」、「新娘本」的差別;而蔡培火日記與他的文協快樂夥伴的志業,也唯有同樣沈浸於台灣史中的作者,才能點醒讀者這些史料何以重要,又為何與現在的我們有所關聯。事實上,面對這些幾乎相隔近百年的書籍/史料,除了黃震南,我想也很難有人能夠用如此亦莊亦諧的口吻,帶領我們穿越時空,認識書籍內外的技藝與記憶了吧!

 

當書籍成為藝品/逸品?!

 

作為西川滿著作的收藏者,黃震南在出版時也頗有向他「致敬」的味道——《藏書之家》不僅有精裝、平裝兩種版本,更將插畫家洪福田的版畫印製成藍、紅、黃等色藏書票及活水來冊房藏書章印,成為博客來、誠品、聚珍台灣等各家圖書通路專屬的夢幻逸品——當然也在「文青」中刮起了一陣旋風。

 

《藏書之家》的銷售策略既是復古致敬,也是近年來出版社競相在裝幀上多所用心下的結果。然而,當每一本書籍成為逸品、藝品甚至精品之際,凸顯的其實也是書不能只是書(單靠書的內容無法刺激讀者購買)、當前台灣出版業寒冬的近況。事實上,單一暢銷書的熱潮畢竟只是個案,往往只是與整體圖書市場的衰退呈現對比。郝明義先生曾經在一次訪談中提到:「少子化」與「折扣戰」是出版寒冬的兩大主因。我們也可以發現:面對當前數位科技日漸瓜分閱讀市場之際,傳統的書局通路幾乎無力應付,甚至連金石堂也在今年推出了「論斤秤兩」的回頭書展。

 

於是,我們可以說《藏書之家》是一部島民的讀書紀事,但它也很可能就是一本紀念之書。悲觀的預言是,進入下一個世代以後,閱讀作為人類擷取知識的慣習(habitus)會有相當程度的改變。未來像林漢章、黃哲永、林文龍、黃震南等一定時間就會到書店走走逛逛的「專程讀者」只會持續地減少消失;而尋找特定書籍的「指名讀者」們則會轉向網路書店——人與書、出版與閱讀不再是命中注定式的「彼此」追尋,也很難是世代沿襲的生活作息。閱讀在關鍵字及搜尋功能日益強大下將轉為更私人、零碎且功能導向,終至於我們連偶然翻閱到一本意外之書的狂喜,也很難與人分享。

 

 

現在在網路上買書是最不困難的,搜尋一下馬上就可以上網買,買書反而變成極其容易的事。但問題是,大部分的讀者不知道有書,不知道有什麼書。

〈後互聯網時代下的台灣出版業〉蘇拾平主講,整理、撰文/虹風

 

 

 

作者為《史明口述史》企劃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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