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民族主義視角下的台灣

Wednesday, October 3, 2018

 

「苦民所苦」在當今台灣已經流於民粹領袖的口號,與政客批判當今執政黨的說詞,因為他們永遠不說實際上「該怎麼辦」。儘管在數據上基本薪資與經濟成長率的提升有目共睹,但在常民的實際無感與媒體的操作之下,蔡政府又迎來了馬政府時期相同的正當性危機。然,跳脫蔡政府產生正當性危機的現象,在這當中最重要的,還是必須對當今世界普遍的民粹現象有基本的理解,再從這樣的脈絡評估當今的台灣,做出正確的政治判斷。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擺脫台灣所謂「內耗」的政治環境,並且實際解決台灣人民在經濟上的困境。

 

台灣居然有政黨與靠民粹起家的政治素人主張靠向中國,他們主要是透過「兩岸一家親」這樣的口號取得與對岸交往上的紅利、貿易上的讓利,配合中國「惠台31項」政策的宣傳。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與資本主義全球化同步的經濟民族/民粹主義

 

眾所周知,當今是民粹主義與向右轉的世界。只要看看川普的一系列作為與歐洲興起的反難民運動就能略知一二。然而我們身處其中卻不太理解其根源。歷經十九世紀的英國與二十世紀美國,打破國界的貿易自由化與削減國家權力、獨尊市場的新自由主義,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嚴重後果:國家衰退後導致的社會福利的削減、失業者的增加、經濟上的不景氣,以及到處略奪資源、剝削勞力的富可敵國的跨國企業和精英(參見拙作〈民主不能當飯吃,那威權跟官僚統治合你胃口嗎?〉)。

 

在那之後直至今日,各國都在取回國家(Reclaiming the State),將因為全球化而衰退的國家力量召回。用國家的力量與政策對抗因為資本的不平均發展導致的貧富差距,與被跨國企業及菁英收奪的權利。當中產生的民粹主義,雖然各國爆發的原因各不相同(歐洲多半表現為反歐盟及其難民政策),但也是如此背景下的產物:人民對抗菁英、要求將權力、資源從菁英手中奪回並重新分配給人民。這樣的民粹運動造成政權轉移,而新政權則於內於外拿出各種經濟政策與福利政策,試圖達成重分配的要求,成效與否又會促成新一波的民粹運動。

 

在這樣的視角底下,我們不難發現當今各國解決不景氣與經濟困境的方法,就是動員國家權力。也因為民主政治與自由市場是由公民社會與共同體所支撐,而為了維護公民社會與共同體,國家權力也就有其必要。動員國家權力的主體,就是作為主權者的人民。國家權力在這樣資本全球化的背景下,所實施的政策,就是有利於本國人民的經濟民族主義政策。經濟民族主義普遍不相信國際市場能促成最大利益,反而是各個民族國家廝殺的戰場,在這樣的認識下運用政策手段去追求人民的經濟實力,也就是國力的提升。

 

值得一提的是,國力並不僅止於經濟數據上、外交實力與文化發展上的意義,還包括透過動員人民與合作去創造、達成某些目標的社會能力。

 

今天我們所看到的美中貿易戰,也是各國經濟民族主義思維底下的結果。川普能夠跌破自由派的眼鏡,奪得美國總統大位,正是因為多數美國選民相信川普是能夠提升美國國力、讓美國重返榮耀的人選。各個國家在提升國力的前提之下彼此競爭、相互合作,並在經濟表現下使各國國內的政黨在政策上競爭,透過民粹主義讓政治參與熱絡、賦予民主制度生機。這是我們活在當下的現實處境。

 

與台灣經濟民族主義牴觸的「兩岸一家親」

 

然而,各國無論是立場不同的政黨都各自為了自己國家的發展進行政策競爭,台灣居然有政黨與靠民粹起家的政治素人主張靠向中國,將台灣的經濟發展與人民的生活押在中國的選項。他們主要是透過「兩岸一家親」這樣的口號取得與對岸交往上的紅利、貿易上的讓利,配合中國「惠台31項」政策的宣傳。若照前一段的敘述:資本不平均分配導致貧富差距,貧富差距造成民粹主義興起,民粹主義興起促成政治改革或者政權更迭,新政權實施新的經濟與分配政策、發展國力。我們就知道如此「兩岸一家親」、乃至最後要去達成兩岸統一的主張,根本就是自取滅亡。

 

要傾國家之力發展經濟、提升國力需要經濟政策,而經濟政策之所以可以有選擇與修正的餘地,是因為有民主,可以透過投票與公共參與和對話讓政黨轉移。這完全是在民主政治、人民主權的前提下進行,再怎麼不喜歡當今的政權,也沒看過會將選擇權交給獨裁政權、至此葬送一切選擇權的社會,台灣要走向這種道路嗎?更不要提,經濟主權對現代國家而言是生死存亡的關鍵,在經濟上過度依賴外國等同將經濟主權讓渡給別人,最後導致任由外國擺布的下場。看看近期因為無力償還債務,將戰略港口移交中國的斯里蘭卡,可謂殷鑑不遠吧?

 

在經濟上過度依賴外國等同將經濟主權讓渡給別人,最後導致任由外國擺布的下場。看看近期因為無力償還債務,將戰略港口移交中國的斯里蘭卡,可謂殷鑑不遠。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人民富裕的生活與社會能力的提升,是當今所有國家在暴走的資本主義全球化時代下,共同面對的難題。台灣不例外地要直面這樣的難題,卻也同時面對對岸侵擾乃至侵略的陰影。我們必須站穩獨立的立場,在獨立國家的前提下進行政治改革,與施行經濟民族主義的政策,提升國力的同時也要防範外敵及其內應,國民也必須擦亮自己澄澈的眼睛與獨立的心靈,監督執政黨並盡可能地參與公共事務。

 

所謂「一身之獨立、一國之獨立」,其意義就在此。而高喊「兩岸一家親」的民粹領導人及搶搭順風車的機會主義者們,我只想說:為了偉大的理想將靈魂賣給魔鬼尚祇聽過歌德筆下高貴的浮士德,但是將性命賣給魔鬼只單純是前所未聞地愚蠢罷了。台語俚諺「請鬼拿藥單」,說的就是這些不經大腦,只求搶搭順風車的人吧。

 

 

 

作者努力學習外語、攝取外國新知卻(暫時)出不了國的、自我意識過剩的悲情研究生。關懷德國、日本,當然包含祖國臺灣在內的種種人文社會思想議題。希望有天渺小的自己能為臺灣及其周遭的弱小民族盡綿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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