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燕茹

燕子襲日,燕茹驚魂

2018年9月1日,人才剛抵達日本關西機場,全身現金和護照與證件即刻遺失。9月4日,21號燕子颱風襲擊日本,身為當時滯留在日本關西的人,持續展開了一場奇幻旅遊的兇度累積指數。

「這種事還是發生在我身上了!」

雖然在遺失現金與護照當下,心情感到非常震驚,上下來回奔跑空港查看是否有可能再度尋獲。人在海外,當情緒的迫切感超出一個臨界值即進入某種腦力激盪的狀態:「沒有時間難過害怕了,我要想辦法處理眼前的問題!」

當晚,樂桃航空MM0036原本從台灣起飛時已經延遲起飛,於關西機場降落時時間和旅館登入的時限已經迫在眼前。迅速在發現遺失時的第一時間和關西機場客服櫃台系統留下通報資訊和往後聯繫方式,希望往後關西機場如尋獲能夠聯繫本人。

幸好信用卡是分開放在不同的包夾,還能夠挺著;幸好手機能夠上網還能夠人際求援。在搭上通往京都的巴士後,展開為期14天在日本的瘋狂借貸旅程。

因出國前無開通國外提款功能,導致我人在海外遺失全部現金也無法跨國提款。而現金是吃喝移動一定需要用到的,為了解決這問題,先致電在台親友能否轉帳借款,再聯繫在日本就近的友人詢問能否借用帳戶提款,以利取得現金。這時就是最考驗做人處事的時刻了,幸好平常來日本時有好好做人。

之後才在外交部《旅外國人急難救助實施要點》內看到日本外館處有提供銀行帳戶的服務,可請當事人之親友、雇主或保險公司轉帳至駐外館處所指定之銀行帳戶後,再由駐外館處轉致當事人,就是我。

可惡,希望下次去日本時千萬不要使用的到這項服務。

並且如依據上述路徑,當事人雖能夠透過親友獲得財務濟助抒緩急難,但駐外館處也無法代訂返國機票和提供基本生活費用借款。因此人在海外遭逢急難,人身平安也有經濟能力時,僅只純粹不知道該去哪個網站訂機票或訂旅館的,該聯繫的不是外館處而是旅行社;應該說一開始就萬萬別自助,為了國泰民安拜託跟團旅遊就好,外館處不是旅行社。

外館處主要負擔的是外交,對於旅外國人的局難救助限定於:護照遺失、遭外國政府逮捕、拘禁或拒絕入出境;因意外事故受傷、突發或緊急狀況無法自行就醫、失蹤死亡。受遭偷竊詐騙等犯罪侵害並情節重大、遭搶劫、綁架傷害等嚴重犯罪之侵害事項。天災事變戰爭內亂等不可抗力或其他足以認定為急難事件者。

以上急難者,外館處可提供護照相關文件補發,親友聯繫和通知保險公司安排醫療與理賠,協助旅外國人受害者報案、醫葬律師或專業翻譯人員和其他必要協助。

回看21號燕子颱風事件當時,颱風當天下午,twitter即刻流出關西機場遭到水淹的照片,和聯絡橋遭到撞斷的新聞,約3000人一時受困在關西機場內。圖片來源:達志影像/路透社

回看21號燕子颱風事件當時,颱風當天下午,twitter即刻流出關西機場遭到水淹的照片,和聯絡橋遭到撞斷的新聞,約3000人一時受困在關西機場內。然而當機場官方已有對外聯繫巴士等疏散方法在運作時,又要台灣外館處如何介入進到碩大且嚴重淹水的關西機場找尋且集合原先本就四散的台灣人旅客?更何況關西機場官方更是拒絕這樣駛入專車的要求。自助旅行不能既想自由選擇想去的景點,卻不負擔與之對應的風險承擔義務與資訊查詢責任。

隨後關西機場關閉,駐大阪辦事處與民宿業者建立合作關係願提供台灣人團體旅遊內包含老人和小孩優先入住免費旅館住宿,對此,身為同因颱風滯留日本的我毫無怨言,理解並等待日本內政系統對於機場搶修與航廈恢復之調度事項。

離開台灣之後,在異國遭遇天災事項,在人身安全和經濟無虞的情況下,期待母國提供免費疏散與住宿之服務乃是我所無法理解的事項。確實,出國旅遊是自己的決定(出差另外),出國前對旅行有所風險本來就該有所認知而選擇加保保險公司旅遊醫療與不便險,沒出事時當做給保險公司的奉獻金,但海外出事時即要政府全面負責,要求使用全體納稅人的納稅金負擔其在日本滯留時期的花費,這種話我說不出口,也不敢說出口。

大量的情感訴求要求同理心和輿論關注要求到底為何日本外館處無法派專車去到關西機場內接人,但遠在北海道的地震狀況更是岌岌可危。另外,光是大阪與東京之間距離550多公里,國際級的災難搶修規模或許是身為小國小民的我們所難以理解,但試圖去理解不也是一種國際觀的認識?而不該僅只停留在得知關西機場全面關閉與北海道地震災難後,日本民眾井然有序領取與購買物資之時,卻在自身遭遇天然災難時對於等待毫無耐性。

因此我選擇等待,並同意讓有迫切危機需求的老人與小孩,以及有兵役問題的團體民眾優先獲得資源,在日本繼續借貸人生,也仍感謝在我此趟願意提供協助之台灣與日本友人,患難見真情,感謝不盡。

稍後,虎航9月12、13大阪航班全取消,酷航9月11日大阪至高雄航班取消;香草航空、國泰航空9月12日前台北─大阪航班也全數取消。

真實返抵台灣的日期為9月14日,比預計的9月7日多晚了7日,搶機票的情況又是後話了。

一開始在關西機場遺失的現金和護照,後來在京都車站又再度被尋獲,錢只被抽走了一部分,這更是後話了。

原本以為往後可以當作笑話回想的這段旅程,在結尾處想到這齣冒險的結尾是駐大阪辦事處長的輕生,這段回憶就已無法停留在美好狀態。

住在觀光區的日本朋友說,很擔心許多人對日本留下壞印象,從此不來了

我回說,幸好是在日本遇到滯留問題,如果是在交通不便或無意發展觀光的國家遇到滯留問題,這才真囧了!就如遇到一些北海道人在提起地震停水電時,第一個想到的是幸好發生在夏天,如果在冬天發生停電事件,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凍死。

想像一下,或許真的有些抱怨這趟在日本遭遇滯留和抱怨辦事處的旅客,在回到台灣之後,一邊抱怨,一邊發送給親友伴手禮、秀颱風來之前拍得美照,再抱怨一下辦事處不力,然後繼續規劃下次出國要去哪裡玩。但提到處長輕生,就變成「哦!那是藍綠鬥爭的政治事與我無關,政治的事我不懂;但他們真的做得很爛,沒有提供專車來接,中國就有。」

在2018年9月4日之前,要駐大阪辦事處事前準備足夠預先設想應付關西機場有一天會全機場關閉,須疏散台灣旅客的工作業務量和人力預備,恐怕不但沒有人會相信,還會被世人笑,很大機率在規劃預算時能夠通過的機率微乎其微。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

在2018年9月4日這天之前,要駐大阪辦事處事前準備足夠預先設想應付關西機場有一天會全機場關閉,須疏散台灣旅客的工作業務量和人力預備,恐怕沒有人會相信,還會被世人笑,很大機率在規劃預算時能夠通過的機率微乎其微。

事前就人力單薄的日本各地方外館處,天災臨危之時要能夠端出足以應付其業務量的人力需求,且做到如各公司行號客服人員專業態度具備溫柔關懷與友善,怎麼想都是對駐大阪辦事處人員們的苛刻。

作者為小眾小民,社會運動散戶,現任政治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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