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則無雲──馬雲閃電交班之謎

Sunday, September 16, 2018

才剛剛和全世界最年長的首相馬哈迪醫生在杭州把酒言歡沒多久,《紐約時報》便放出了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馬雲即將在54歲壯年退休的震撼彈。雖然馬上遭到阿里集團發表聲明否認,但隔天真相還是大白,馬雲的確是要退休,只是還有一年的緩衝期,在整個阿里集團依然力求擴張之際,主帥卻忽然宣佈解甲歸田的確讓人錯愕,而更啟人疑竇的,就是9/11 在網上流出的一份「天字一號管控計畫」,目的在網路上為馬雲的退休叫好,並強調阿里集團完整的交班計畫才是馬雲很早便能高枕無憂退休的關鍵,從中共宣傳部門對網站的嚴密控管來看,要發動如此鋪天蓋地的網路帶風向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掩蓋真正的實情─馬雲並非自願退休。

 

表面上來看,馬雲是一個引領時代潮流、建立電商帝國的企業鉅子,他的聲望在阿里2014年九月赴美國上市,成為史上最大IPO前的全美路演中達到了高峰。圖片來源:達志影像/路透社

 

的確,在9/8 《紐約時報》的專訪在網路上開始擴散後,網路上各家對馬雲的決定所做的解讀和天字一號想要創造的正面詮釋完全相反,沒有人覺得馬雲是自己高高興興的想走人,而是情勢所迫,不得不為,而關於被什麼所迫,有以下兩種觀點:⑴目前經濟情勢緊繃,中南海欲以公私合營的方式來掌控民企以防經濟呈自由落體下滑,馬雲感受到了情勢丕變,於是主動拍屁股走人,免得更難看的場面發生;⑵根據郭文貴9/11直播中的分析,除了剛剛提到的第一點,馬雲出此下策還有為了躲避在美、歐即將對阿里巴巴等中國企業在當地暗中進行和中共官方合作的調查(郭提到的另外兩點並非原因,而是較詳細的說明馬雲要怎麼跑的比較高明)。

 

這兩種解讀都有一定的道理,本文要再提出第三種可能來讓整個圖像更完整,那就是馬雲自己很機靈地先用辭職來停損,免得自己淪為即將到來的激烈權力鬥爭的犧牲品,底下會先對馬雲崛起的過程和戰功做一個簡短的回顧,並點出阿里帝國輝煌表象下的黨國資本主義幽靈,最後會把馬雲一路來的政治表態和其他三大中國網路巨頭─騰訊、百度、京東負責人的動作加以對比,來為這第三種解讀提出佐證。

 

表面上來看,馬雲是一個引領時代潮流、建立電商帝國的企業鉅子,他的聲望在阿里2014年九月赴美國上市,成為史上最大IPO前的全美路演中達到了高峰,阿里不但代表了中國三十多年改革開放的輝煌成果,在虛擬經濟、大數據這個先鋒領域更展現出挑戰美國FANG(臉書、亞馬遜、Netflix 、谷歌四家網路巨頭的縮寫)霸權的氣勢。但商業競爭只是浮出水面的一角冰山,從下面三點的比較我們很快可以看出坐在阿里王國寶座上的馬雲的「獨到」之處。

 

第一,當美國網路四巨頭逐漸遇到在獨佔、假訊息、個資保護等監管上的挑戰和質疑時,阿里和中國其他三巨頭卻是一路通行無阻,撇開中國特殊的網路生態不談,最大的原因便是國家第一個賦予阿里的金脈─國內用戶高達五億多人的支付寶其實應該早已在黨國的控制之下,在2010年,馬雲便將支付寶從阿里集團撥離,納入一家純內資的「浙江阿里巴巴公司」,並中止了阿里的兩大外資股東雅虎和軟銀得以掌控支付寶的「控制協議」(VIE, Variable Interest Entities)。另外在8/30支付寶的法人代表由馬雲改成名不見經傳的葉郁青更只是顯露了掌控此大量數據、資金網路工具的另有隱而不現的影武者。

 

第二,馬雲除了在網路事業上大肆攻城掠地外,他也開始涉入一些文化娛樂事業,如和恆大地產合作投資足球隊、投資電影公司以及收購香港最重要的英文媒體《南華早報》等。

 

第三,不只是在商業領域馬雲刻意維持很高的能見度(中國所有機場、高鐵的書店,馬雲的演講影音和以阿里巴巴為主題的書總是熱門商品),馬雲也刻意在其他領域發揮影響力,例如接受來中國考察為何宋代杭州人才雲集的作家Eric Weiner的訪問,談中國為何當代的創造力不如以往和自己的發跡故事(詳情請見 Eric 的新書《歡迎光臨,天才城市》第二章)。

 

去年親自主演微電影《功守道》和眾多明星過招。在美國總統大選後到川普大樓和川普會談,承諾對美投資並創造一百萬個工作機會。還沒過多久的熱門焦點便是在馬來西亞獨立後六十年來首次變天後新政府上任之初便親訪馬哈迪首相,而在馬哈迪出訪中國更把杭州當作第一站,比官方還早舉行會談。

 

由以上很多面的圖像我們可以很合理的推論,在中共這種紅色資本主義的獨特政經環境中,馬雲能夠一路很高調的遊走於各領域與國內外之間,甚至取代了某些官方的角色,背後一定有強力的政治支持,而目前綜合各方面所透露出來的消息,馬雲的政治後台便是中國最大的政治勢力─前總書記江澤民家族,尤其江的長子江綿恆

 

而根據旅美中國政論家趙岩訪問北京知情人士的直播中透露,馬雲給江家最大的回報便是在阿里赴美國上市案中給了江家六千億人民幣。但靠者這樣穩固的政治聯盟而呼風喚雨的馬雲在習近平18大上台開始積極鞏固自己的權力後便慢慢遇到考驗,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去年19大前後的權鬥中,馬雲掌握的媒體喉舌香港《南華早報》很不尋常的登出了習近平的心腹,政治局常委栗戰書的女兒和男友在香港的貪腐醜聞(另一名政治局常委汪洋女兒在香港的資產以及習近平親人在香港的資產也被揭露),而之後沒有多久,馬便拍了一部象徵意義十足的微電影,在其中馬雲表面上威風十足,力抗各國武功高手,卻在電影最後和一個小公安鞠躬哈腰。之後更在網路上流傳一張馬雲最新的變裝照,這次不是扮卡通人物,也不是娛樂巨星如Michael Jackson 而是一身紅軍軍裝

 

從以上簡短的回顧不難看出,馬雲已經嗅到了風向的變化,然而他儘管轉得最大,身段也放得最低,卻還是躲不過要先黯然離場的命運,很可能是因為他自願也好、被迫也罷,捲入了江澤民、王歧山這個中國地下權力最大政治聯盟和習近平權鬥之中。對照一下其他三位網路巨頭的表態和目前的處境是一個很好的參考點。

 

在媒體上能見度不低,是四大中老么的京東老闆劉強東,在去年夏天就發表令人側目但絕對政治正確的「共產主義即將實現論」,今年六月又和騰訊的馬化騰一起換上紅軍軍裝赴革命聖地延安「參拜」,因此即使剛捲入在美國的強姦案,火速回國後次日便出現在中非合作論壇的官方場合,現在又傳出官方在施壓逼受害女主角回國試圖阻礙後續在美國的司法程序,便能充分看出官方還是很支持表現得很根正苗紅的劉。

 

而在網路事業上和馬雲一樣受國家特權保護而變一方之霸的騰訊馬化騰,雖然和劉強東一起扮紅軍積極表忠但旗下火熱的線上遊戲卻還是遭到官方的重稅伺候,是否還需要做出更大的效忠表態值得觀察。而一路相對低調,目前可以說是毫髮無傷的百度李彥宏,其之所以能穩若泰山應該是和他早就高明的又看似最不帶政治的表態有關:在1月29日成為首位登上《時代雜誌》封面故事的專題中,李非常正面的談到了中國在大數據、AI的科研實力又堅定了強調了絕不挑戰官方監管的立場,之後在三月又自廢武功式的表達了中國網路使用者不在乎隱私權的特色,這些都是看似不帶政治,卻又非常符合官方胃口的政治正確表態,算得上是相當高明。

 

所以總的來說,我們可以看出,馬雲靠著強大政治後台的力挺,一路意氣風發地出入各領域在中國這個黨仍然在幕後操控一切的政經環境中,一旦遇到了權力轉移的過渡期,一樣光環會馬上開始褪色,只好用隱誨的方式積極宣示效忠。然而目前看起來,很遺憾,他的作為仍然沒有換到習近平團隊的徹底信任,造成應該是在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後,馬雲連對支付寶名義上的法律控制權都讓給了一個典型的不知名「白手套」,加上看到海航董事長王健的離奇喪命,與傳言是中國最有權勢的「第八號常委」王歧山的情婦范冰冰都因為涉嫌逃漏稅和替房地產商套取高銀行貸款而被補,應該有很深的大難將至,唇亡齒寒之感,因此選在生日之時決定明哲保身,急流勇退,也算不枉他一路創業、建立政治聯盟和頂尖企業家形象所展現的精準眼光吧!

 

 

 

作者是浪跡天涯的小公司國際業務,偶爾不能忘情於曾經焚膏繼晷的政治經濟學。在開始到中國居住後,真正感到眼界大開,開始寫下受到震撼後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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