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狗人生(19):新郎不是我

Tuesday, September 4, 2018

 

 

 

前一篇刊出後,感謝林保華先生說明了金堯如先生後來的生活和2004年病逝的消息,1996年我已奉命調回台灣,失去金先生的消息。

 

千先生〈不惜暮年再流亡〉的大作是季季任職《中國時報》副刊主任時刊登在副刊上的。事實上千老告訴我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使他無法忍受,才決定出走抗議。

 

千老說,他們夫妻倆認識丁關根(陪鄧小平打橋牌的高幹),丁的親戚(似乎是姊姊與姊夫,我已記不清楚)有個兒子在加拿大留學,暑假回北京遇上天安門八九學運,他天天到廣場看熱鬧。六四開槍,當天夜晚就沒回家,二老非常焦急,天亮後趕到天安門去找兒子,遍尋無著,於是忐忑不安地走向亡者排列在地上的屍體尋找,發現沒有兒子的屍體,二老鬆了一口氣。但當他們經過解放軍被「暴民」打死的屍體排列處,竟發現兒子穿著軍服的遺體。官方媒體宣稱是暴民先打死解放軍,軍隊才被迫還擊,並拍照軍人屍體為證,因為實在沒有多少軍人的屍體,不足以製造殺學生的正當性,就把一些死亡學生的遺體換上軍人的制服,矇騙世人。千老說他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更不願簽名聲援開槍的黨軍,是他選擇流亡的關鍵因素。

 

 許家屯在萊茵河的遊船上與龍應台與許的乾女兒(戴墨鏡者)。圖片來源:卜大中

 

洛城三老:千家駒金堯如許家屯平日聊天時會說出一些內幕的事,例如當時剛出版的《毛澤東醫生回憶錄》,三老就說有七成的可靠性。在剛出逃時,許家屯在給鄧小平、楊尚昆的信中說:「我同中央常委有些人意見不合,他們對我可能有些動作,我需要暫時避一避」。許家屯說:「我是外出旅遊休息,並向他們作出『四不』保證:不搞政治庇護;不輕易見記者;不撰寫文章;不洩露黨和國家機密,希望鄧、楊見諒,並希望不要整肅家屬,只要相安無事,定會堅持這幾條」。此信由許的兒子代交給新華社香港分社轉黨中央。滿肚子機密的許家屯說話相當謹慎,緊抓分寸。

 

對台灣而言,最機密的是許家屯只透露他在香港時也兼港共和台共(不是謝雪紅時代的台共,是受中共指揮的現代台共)的領導人,但他告訴我,他死也不會洩漏誰是台共在台灣的領導人。這件消息告訴我們,中共謀台絕非僅僅是鼓動台灣邦交國與台斷交、吸收同志、搶奪人才、惠台31政策、給予台人國民身分、豢養親中分子、組織第五縱隊;而是滲入台灣肌理深處,等待謀定而後動的機會。

 

作者與許家屯及其乾女兒在布魯塞爾的廣場上。圖片來源:卜大中

 

許家屯剛到洛杉磯時,寄居西來寺,神情憔悴狼狽,頗有「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的潦倒。暫住佛光山西來寺的時候,趕來照顧父親的女兒,與隨許來美、照顧許的乾女兒海倫發生劇烈爭吵,聲震屋瓦,只聽到許一再勸說:「顧全大局啊」。隨著風波漸平,許在港的資本家朋友、過去受過許的恩惠和幫助週轉的生意人,紛紛以各種管道捐錢給許以示報答。許於是在Chino Hills買了一棟豪宅,俯瞰高爾夫球場,景觀秀麗。等一切搞定後,有一天他對我說,中國需要資本主義補課,你可以借給我西方經濟學的書嗎?我很興奮老共產黨人想學資本主義機制,便拿了許多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書包括教科書給他,他仔細看了,陸續寫了很多篇有關資本主義經濟學的文章,登在香港各報刊,特別是強調經濟的《信報》,希望可以振興中國的經濟。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共幹還在主動補課,台灣高官有這樣的人嗎?說明了國共鬥爭為什麼國敗共勝的部份原因。

 

李鵬派的打手開始揭發許家屯貪財、好色的故事,說許的乾女兒海倫是許的情婦。由於許是胡(耀邦)趙(紫楊)的派系,意識形態上較偏自由派,主張擴大改革開放,因此遭到守舊左派如李鵬的打擊。不過,許在短時間內購買豪宅,已顯示出他的財務確實可疑;而海倫跟隨許多年,也在香港因許的關係而有廣大的人脈和錢脈。海倫待人溫和有禮,伺候許家屯不遺餘力,不像許的公子和小姐紅二代那樣齜牙咧嘴。

 

有一天,許家屯問我如何給海倫辦綠卡?因為海倫不是許的直系親人,無法依親移民。我建議他們去拉斯維加斯辦結婚,再以第一優先夫妻關係辦身分。二人同意,我就開車帶他倆前往賭城辦結婚,並保證守密直到許身後。

 

中國一旦要鬥爭誰,會株連配偶,所以被鬥者須趕緊辦理離婚,以保護配偶。於是許和海倫辦理結婚時,是單身,沒有重婚的問題。

 

拉斯維加斯是辦婚禮最便捷廉價的地方,男女二人只需穿便衣即可,過程很快,還可請路人甲、乙、丙、丁客串來賓吆喝恭喜,價錢也便宜。記得主婚的法官是個和藹可親的中年女法官。她歡歡喜喜地來主持,以為是我和海倫結婚,我告訴她是那位老先生和海倫結婚,只見她滿臉的失望,一直嘀咕說不好,應該新郎是我云云,非常可愛。

 

許家屯讀到美國羅斯福總統推行新政以挽救經濟,其中他對田納西水庫計畫最感興趣。於是陸鏗的夫人崔蓉之租了一輛小巴載著加起來好幾千歲的七、八位老人們前往田納西,一路訪友觀光,造訪了在維吉尼亞大學教書的冷紹銓教授和他的夫人嚴雋菊女士(嚴家淦前總統的女兒),相談甚歡,大家也為中國擔心。第二天輪到我開車(只有我和崔蓉之會開車),剛一開上高速公路,冷不防從旁邊樹林裡跳出一頭巨大的母鹿,直接撞上小巴,母鹿躺在路邊抽搐,我心裡非常難過,無法開車,此時聰明的許家屯對大家說,今日鹿死誰手?小卜的手,大家哈哈一笑,減輕了我的罪惡感,才又上路。(待續)

 

 

 

作者年齡:電競元年之史前玄武紀

經歷:媒體工作三十五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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