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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格的鍛鍊:《范保德》觀後


看完《范保德》,第一個感想是:這部片子應該會是黃仲崑留名台灣影史的代表作吧。這不只是因為他的外型極為適合這個角色,更重要的是他的表演微妙生動地呈現出倔強的初老硬漢背後的脆弱。圖片來源:范保德 Father to Son 粉專

周末到光點華山看《范保德》,走出忠孝新生捷運站就看到外面有群年輕人在推婚姻平權公投連署。買完票去洗手間出來,看到幾位推連署的年輕男女也來用洗手間,心想:還跑真遠,旁邊捷運站也有廁所啊。留神一看,其中有位女生和其他人造型明顯不同,身披寫著標語的罩袍,卻化了精緻的妝,亮麗搶眼而且有點眼熟。


進了爆滿的戲院坐定沒多久,誒,怎麼這位女生也進來了。但她已經拿掉罩袍,也沒入座,卻直接走到銀幕前。工作人員介紹她是本片演員溫貞菱。呵,看過幾部她演的電影,包括之前的大片《血觀音》,居然沒認出本尊。溫貞菱表示:要來和觀眾致意,因為接下來還要去推連署,觀眾如果想和她聊這部片子的話,散場可到連署處找她,放映後黃仲崑大哥也會來和大家Q&A。


看完影片,第一個感想是:這部片子應該會是黃仲崑留名台灣影史的代表作吧。這不只是因為他的外型極為適合這個角色,更重要的是他的表演微妙生動地呈現出倔強的初老硬漢背後的脆弱,尤其是某些男人沉默的場景,黃仲崑很成功地用眼神、表情和肢體動作來表現肉體已經隱藏不住的病痛,以及深埋心理終要面對的缺憾。影片開頭小便的戲就生動地呈現出這點,雖然這要過了中年的男人才比較能懂。


其他演員的表現也十分稱職,龍劭華更是搶眼。他和黃仲崑年齡相近、也都身材挺拔、Man的氣勢強,但兩人氣質卻又十分殊異。這兩位演員片中對戲,散發出濃烈又趣味的加乘作用,風采令人印象深刻。


這部片子敘事結構較為複雜,黑白彩色的當下與過去交錯,還交雜夢境與幻象,但工整而不紊亂。不論取景、服裝或攝影都十分雕琢講究;但或許最突出的是雷光夏和侯志堅的配樂,台灣電影少有這麼強烈的配樂運用。全片在技術面很精緻用心,讓人不禁猜測導演蕭雅全應該很龜毛,也聯想到長期提攜蕭導的侯孝賢,他的班底與人脈或許也是助力。


放映後黃仲崑穿著劇中人物造型的衣服來了,他粗曠中帶著深思的談話有點「范保德味」,雖然多了些幽默。黃仲崑引用基督教典故,以「原生家庭的咒詛」這個概念來說明這部片子。確實,父子之間的相似與傳承,即便兒子怨恨父親、刻意要和父親不同,卻往往以某種迂迴或料想不到的方式重複父親,有時又會出現關鍵的微小差異。這種普遍卻又多樣的人類現象,正是這部片子的主題。


這確實是一部理念先行的電影,包括風格的理念;但這樣的形容並無貶意。影片故事有鮮明的台灣社會背景,兩代主角拿行李箱出國闖天下的場景,明顯指涉台灣經濟發展的重要意象;雖然范保德父親的事業經歷,是主流版本所不願面對更不想多談的那一面。


影片設定在南部小鎮,主要在嘉義市取景,片中的舊五金行、舊旅社乃至洗衣店、水果攤都很有老台灣味,台語對白也到位,還有不少日語對話場景。然而,不論是帶有藝文哲思味的對話與內心獨白,某些場景的打光和攝影,型男美女講究的服裝和刻意營造的出場方式,《范保德》的美學風格明顯脫離台灣新電影經典的寫實主義傳統,有時讓人聯想到王家衛或德國導演法斯賓達的作品,以自覺而刻意的做作來達到劇情以及創造理念所需的美學。不同世代導演努力走出不同的風格道路,這種創作企圖也可見諸同世代的導演鍾孟宏。


雖然黃仲崑是本片最亮眼的焦點,但他自謙地很少提到自己,而是一再推崇導演。他明顯對這部片子感到驕傲,對談結束後還留在電影院外,被一群年輕觀眾圍著追問和自拍合影,而上映初期還安排不少場這樣的演員現場問答。這是次難得的觀影經驗,在場內場外都感受到一股努力的氣息,不只是影片品質所表現出來的拍攝製作工夫,也呈現在演員的現身說法,乃至電影院外的社會投入。


《范保德》Father to Son 正式預告。影像來源:Mirrorstage films鏡象電影




作者為學術思想雜工。學生時代就熱愛看電影,如今仍保持每週進電影院的好習慣。業餘興趣雜亂無章,偶爾從事電影與文化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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