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博志

颱風假的自由和管制

瑪莉亞颱風侵襲北台灣,7月10日下午台北市先宣佈下午4點開始停班停課,當天晚上新北市宣布11日停班停課,而台北和基隆則決定11日正常上班上課,各地不同的決策引起了一些不方便和爭議。圖片來源:You Tube頻道華視新聞截圖

瑪莉亞颱風侵襲北台灣,7月10日下午颱風來前台北市先宣佈下午4點開始停班停課,當天晚上新北市宣布11日停班停課,而台北和基隆則稍後決定11日正常上班上課。各地不同的決策引起了一些不方便和爭議。因此,有不少人主張颱風假要一致化,甚至該改由中央政府來決定(7月12日《經濟日報》社論、7月13日《工商時報》社論)。到底颱風假應該分權和自由化?或者該中央集權管制?是該嚴肅討論的問題。

把事情都推給中央確實有其方便性,但台灣作為一個政治、經濟都自由而多元的國家,各種政策都該考慮分權和自由化的可能性,以引進更多地方和民間的能力、考慮因素,以及自主性,而不要盲目以威權思想走向中央集權的決策方式。其實颱風假本來是由中央政府決定,後來為了因地制宜才放權給地方,現在若因一次的「亂象」又匆促收回由中央決定,恐太草率。要改善目前的問題,也可能由改善目前的制度及配套措施著手。

各地放假不一致而造成的不便之一,是上班和居住地點的放假政策不同使上班族無所適從。但政府早已解釋說只要居住、上班,及上班途徑有一處停班,上班族就有權不上班,因此應該已周延照顧上班人員而不必有爭議。但仍有人說如果雇主要扣薪,或者員工怕留給雇主壞印象,就仍會提心吊膽(《經濟日報》社論)。這種現象的對策,應是加強對受雇者的保障及企業的社會責任,否則即使由中央做放假決策,只要不是全國都放假就仍會有這個問題。

《工商時報》社論主張共同生活圈要一致決策。但生活圈並不是截然劃分而是相互重疊的,有不少台北和苗栗人到新竹上班,也有苗栗和彰化人到台中上班,除非全國一起放假,否則總有人居住和上班地方的放假不同,不是用模糊的生活圈觀念就可解決這問題。有高鐵之後,我們常說台灣是一日生活圈,難道每次颱風都要全國放假?

有人說放假不一致使在新北市的金管會放假,而其主管的股市及證期局照常營業和上班,「造成公務機關和公務人員的困擾,證券業也面臨一樣的問題」。這說法實在奇怪,難道農業部和水利署所在的台北市若放假,全台的農業救災和防洪工作也要停擺?真正有緊急事故時,政府本來也就有應變作法,颱風如直撲台北,中央防災應變中心也不會依台北市的規定放假回家。警政署所在地即使放颱風假,各地警察局也照常工作。可見金管會、證期局和證券市場並沒有綁在一起放假的必要。

另外也有人說,台北市不放假使股市照常買賣,給放假的新北市民不方便買賣甚至有所損失。這種不方便可藉網路或電話交易來降低,但並沒有藉一致性放假來完全避免之必要。東部、南部,和離島放颱風假而台北股市照常營業的情況甚為常見,難道我們要為台東有颱風就停止在台北的股市?台灣面積雖然不太大,但已少有颱風或其他天災會同時涵蓋全國,所以災害的放假對策也該因地制宜,各地政府和人民都該有更靈活應變的能力和自由,而不是全賴中央政府英明的決策或全國性的管制。

這次所謂「4點之亂」,即台北市宣佈下午4點開始停班停課,以致大家一起下班而使交通壅塞的事件,也可因人們具有能力應變而改善。以那天的颱風假為例,台北市大部分下班的人都可以慢慢回家,不必4點就和急需回家的人擠在一起。而新北市甚至全台若都4點一起停班停課,或者台北市當天下午仍正常上班到下午6點才停班,交通問題恐怕要更嚴重。那天塞車較重要的啟示,不是不要臨時宣佈放假,或要由中央決定何時放假,而是我們該嚴肅檢討的北市的疏散能力。以前核四爭議時,我即曾指出核四若出狀況,台北和新北恐難疏散以致造成極大災難,但擁核人士卻從不正視這問題。

各種災害發生或可能發生時,政府最主要的責任是降低其傷害,方不方便只是較次要的問題。颱風要來時,政府宜先考慮某些可能有危險之交通路線、交通工具,以及海濱戲水等活動之管制,而情況較嚴重且全面時才停課、停班,甚至宣佈進入緊急狀況,這些對策因地制宜都比全國一致更為恰當。近年來各縣市其實也常有只讓部分鄉鎮區停班停課的做法。全國固不必一致,全新北市也不必一致。在地方政府可能有顧慮選票而有不一致性等,以及中央可能較難瞭解各地的特殊問題這兩難之間,我們若只在極權和分權之間變來變去,恐未能真正解決問題。不管是由中央或地方決定,我們都該有更完善的配套作法,包括企業和人民更好的應變能力。

前面提到的各項不方便都有一些辦法來減輕或避免。這次也有企業主動放假或調整營業等方式來給員工較高的安全與方便。我們也可考慮給人民更大的選擇自由,例如每位受僱者每年可有若干天可自行判定災害危險而不去上班,以保障政府無法完全注意到之情況下的人民。當然我們也可以決定用較寬鬆的標準讓較大的範圍停班停課。一年不過幾次颱風,大家生活輕鬆一點,只要不再亂加其他法定假日,似乎也是一種選擇。這些可能做法要做好的重點都在於清楚的標準或條件,以及良好的應變能力,而不是要由中央集權甚至全國一致。

作者為台灣智庫榮譽董事長,台灣知名經濟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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