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卜大中

孤狗人生(12):情色好萊塢

1980年代末期,那時美洲中時已結束營運(1984),我擔任《中國時報》駐洛杉磯的特派記者。洛杉磯對台灣而言是化外之地,除了李登輝過境LA(前往康乃爾發表石破天驚的演說),害我們駐地記者忙亂了兩天外,再來就是中南區黑人大暴動的新聞是台灣所需要的,洛杉磯其他沒有任何事讓台灣媒體的正刊感興趣。當然,洛杉磯是電影城,新片、明星、花邊新聞等副刊,也是台灣觀眾、特別是追星族的最愛。

之前,中時都是但漢章負責採訪好萊塢影劇新聞。他善良溫和、聰明敏感,每年奧斯卡頒獎典禮都是他採訪的重頭戲,由於他畢業於洛杉磯加州大學(UCLA)著名的電影研究所,每年的影劇大事採訪,他都完勝台灣其他各報,一直為中時董事長余紀忠所看重。

未料天不假年,但漢章在1990年3月突然罹患急性肝炎去世,年僅41歲。報社決定不再聘用好萊塢記者,既然有個叫卜大中的傢伙在洛杉磯吃閒飯,日子過得吱吱冒油,那就由那個姓卜的兼跑好萊塢新聞吧。

最有趣的是採訪艾爾帕西諾時,有位女記者問了個問題,艾爾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她的雙手,用一雙大眼深情地看著她回答。事後那女記者說:「快點,你們誰能借我筆記,我剛才腦中一片空白。」圖片來源:達志影像/路透社

這下子晴天霹靂,我雖愛看電影,可是對電影懂個屁啊,慌慌張張買了幾本研究電影的書來臨陣惡補,什麼電影符號學、導演理論等等,害怕洋人發現我才疏學淺,「脫了老祖母的褲叉,丟了老祖宗的臉」(阿共仔的口頭語)。不久我接到電影公司邀請舉行新片採訪國際記者會,是我第一次採訪好萊塢,非常興奮又很緊張。我抵達比佛利山四季大飯店,加入國際記者的採訪之後,我立馬鬆了口氣,原來他們跟我們台灣的影劇記者會一樣,只問八卦,沒人問電影內容有什麼指涉?背後有什麼意識形態?導演到底想表達什麼?可是由於我平日不看明星八卦,記者會我就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知他們講的八卦是哪個猴年馬月的事,我才發現我要惡補的不是電影理論,而是演員們的床上風月。

說明一下好萊塢新片國際記者會的SOP。某部新殺青的片子即將上演,由公關部門先請國際記者們看電影,再訂時間採訪。國際記者分兩批,一是文字記者,不准攝影,因為演員的形象很重要,若要攝影,演員必須化妝打扮,修整秀髮、穿著華麗,不可黃著一張臉就來了。但在另批攝影記者的採訪會中,演員就須精心美容,所費時間是文字記者會的好幾倍。

記者會在豪華酒店舉行,通常是四季大酒店,一次租四、五間客房,備有高檔的點心飲料。三到四間是採訪室,把國際記者分成三或四組。每組坐在房間內的圓桌四周等候演員進來,通常很準時,若男主角進入第一個房間進行採訪,女主角就進入第二間,導演、製片或編劇就分別進入剩下的房間,每20到30分鐘被採訪的人就換房間接受別人的採訪,如此大約一個多小時就全部完成,極有效率。

明星們與一般我們的印象很不一樣。我採訪阿諾時以為會進來一員彪形大漢,橫眉豎眼、滿臉橫肉,手持兩把大板斧;結果進來一位溫文儒雅、滿臉笑容,並不高大的紳士,害我眼睛差點脫窗。

基努李維進來後斜躺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眉頭微皺、清秀絕俗,連我這異性戀豬看了都心跳加劇,我見猶憐,何況鼓手啦。圖片來源:達志影像/路透社

那時基努李維正被瘋傳和樂隊鼓手同性戀。採訪前他經紀人進來警告說等一下不准問他同性戀的事,否則他立馬走人。他進來後斜躺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眉頭微皺、清秀絕俗,連我這異性戀豬看了都心跳加劇,我見猶憐,何況鼓手啦。

接受文字記者採訪的明星穿著都非常簡樸,無論男女大多身穿卡其褲或牛仔褲,搭配寬鬆雪白的襯衫,沒有名牌精品掛滿身,典型的雅痞形象,加上都是帥哥美女,一場記者會下來,眼睛飽受按摩,心曠神怡。我採訪過的包括勞伯狄尼洛、艾爾帕西諾、雪歌妮薇佛、凱文克來恩、尼可拉斯凱吉、莎朗史東、休葛蘭等,有些忘了。

最有趣的是採訪艾爾帕西諾時,有位女記者問了個問題,艾爾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她的雙手,用一雙大眼深情地看著她回答。事後那女記者說:「快點,你們誰能借我筆記,我剛才腦中一片空白。」那年頭還沒發明智慧型手機呢。

有一天下午四點安排採訪休葛蘭,遲了很久都沒出現,太不尋常了。過一會兒只見他經紀人匆匆跑進來宣佈休葛蘭臨時有要事無法趕來,再安排時間採訪。說完連聲道歉。大家一頭霧水,回家看晚間新聞才知道他找了阻街女郎(妓女)在暗巷中口交,被條子削個正著。當然事後也沒有補做採訪。每當想到大咖休葛蘭還欠我一次訪問,就忍不住「我得意的笑」!哈哈。

有些事男女真的大不同。休葛蘭暴走曝光後,電視新聞做街訪,男人都說「這麼多人叫雞,只有他被抓,算他倒楣」、「他運氣不好」;但是女人的反應就完全不同:「休葛蘭耶,他幹嘛叫雞,只要坐在旅館客廳對我招招手我就過去啦」、「他為什麼叫雞?他女朋友那麼漂亮幹嘛還叫那麼醜的雞?」唉,女人真不懂男人啊。

作者年齡:電競元年之史前玄武紀

經歷:媒體工作三十五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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