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威臣

麻原彰晃死了,然後?

麻原彰晃執行死刑,這個新聞快訊,在日本時間7月6日上午8點45前後,傳遍了全日本,各大電視台也紛紛製播特別報導,報紙還發行號外,在主要車站發送,處刑的新聞除了震驚國際社會之外,也再度勾起當年日本人的恐懼。

麻原彰晃執行死刑,這個新聞快訊傳遍了全日本,各大電視台也紛紛製播特別報導,報紙還發行號外,在主要車站發送。圖片來源:達志影像/路透社

發生在1995年3月20日的東京地下鐵沙林毒氣事件,是國際上最知名的恐怖攻擊之一,當年共造成13人死亡,超過6000人輕重傷,許多受害人至今仍深受後遺症所苦。但犯下該事件的奧姆真理教,並非只有此單一事件,包括1989年的坂本堤律師一家殺害事件、1994年的松本沙林毒氣事件等,共犯下十多起恐怖攻擊與殺人案,可說是罄竹難書。

身為奧姆真理教的教祖,又因自身想打造出真理帝國,麻原彰晃自然罪不可赦,也因挑戰日本政府的行為,甚至疑似旗下信眾,在地下鐵沙林事件發生後數日,槍擊警察廳長官國松孝次(該事件至今仍未逮捕嫌犯,因此無法確定與奧姆真理教有關),包括麻原在內的教團幹部,以及教團本身,遭到日本政府的強力掃蕩。

原名松本智津夫的麻原彰晃,出生於九州熊本縣,因罹患先天性白內障,僅有一眼有60%的視力。在近乎失明的狀況下,被送進熊本縣立盲學校就讀,卻在校內霸凌其他同學,並且時常施以暴力,也讓他的人生有了一個不完美的開始。

之後麻原彰晃開始接觸到新興宗教與印度瑜伽,並從中瞭解到新興宗教的力量,所以在1984年創立了奧姆真理教的前身「奧姆神仙會」。這個組織是以指導加入民眾練瑜珈為宗旨,之後逐漸加入宗教的教義,麻原彰晃不但自稱曾前往西馬拉雅山修行,並頓悟出神道,還出示自身空中漂浮的合成照片,證明所言不假,也吸引越來越多信眾。

1987年麻原將旗下組織正式更名為「奧姆真理教」,自稱是明太祖、耶穌、法老王、濕婆神轉世的教祖,並與多位高階幹部,打造由上到下宛如金字塔般的龐大階級,依此斂財而於短期間獲得龐大的利益,加上信眾越來越多,短短兩年就超過一萬人加入奧姆真理教,這讓麻原彰晃的野心更龐大,打算投入政界並奪取政權,並在1990年組成真理黨,推出包含自身在內共25人,參選眾議員。

只不過對日本人而言,奧姆真理教之類的新興宗教,也許信者眾多,但卻不見得能讓大部分人所接受,這次的選舉讓奧姆真理教慘敗,也讓麻原彰晃認為,以合法方式根本難以獲得政權,唯有發展自身武力推翻政府,才能遂行其目的,也讓麻原與奧姆真理教,走上令人匪夷所思的不歸路。

也因此在短短數年內,奧姆真理教秘密從國外購入大量軍火,甚至於還從俄羅斯引進軍用直昇機。此外,提拔具備化學、醫學背景的信眾,不但讓其成為幹部,也讓他們研發化學武器,最後製成沙林毒氣,在1995年由多位信眾在上班尖峰時刻,搭乘地鐵並且施放,而造成大量傷亡的慘劇,這也是人類史上第一次在非戰爭時期,使用化學武器攻擊平民的恐怖攻擊事件。

也因此事件,不但讓警政單位了解在前一年,發生在長野縣松本市,不明毒氣造成7人死亡多人輕重傷的事件,就是奧姆真理教同樣以沙林毒氣所為,也讓日本政府驚覺,原來奧姆真理教的所作所為,就是為了要顛覆政府。更駭人的是,奧姆真理教居然已滲透至社會各階層,以及政府各單位,連自衛隊內都有其信眾。

經過一番掃蕩之後,麻原與許多高階幹部都陸續遭到逮補,而奧姆真理教也因此分崩離析,加上大部分資產都遭政府沒收,最後在2000年宣布破產解散,但事件並非到此結束,反而只是個開始。雖然多名主謀早已入監,但仍有三位嫌犯逃亡,並且隱姓埋名,直到2011年到2012年,在逃的嫌犯陸續自首與逮補,2012年6月15日,日本警方逮捕了最後一名在逃的嫌犯高橋克也,至此奧姆真理教所有的嫌犯全部緝捕到案。

總計共有29人死於奧姆真理教的毒手,還造成超過6500人輕重傷,而漫漫的審判之路,更讓許多受害者與家屬無法釋懷,光是麻原彰晃自1996年以來,就經過250次以上的審判,所有的嫌犯更多達百餘人,整個訴訟可以說曠日費時。在者因2012年才逮捕了最後一名嫌犯,且至今仍有許多謎團與細節尚未釐清,麻原一直宣稱他無罪,但其他被捕的幹部,則說是麻原下指令,這些供述有許多矛盾的地方,也因此直到部分死刑犯遭處刑時,這些事實真相仍相當模糊。

根據NHK所取得300頁的極密資料,在7月8日緊急製播的NHK特集當中,首度披露了麻原彰晃的內心世界。這批資料包括了自1996年起連續8年之間,律師與麻原之間的接見報告書,當中可窺探麻原彰晃對於這些事件的部分真相,以及過程描述。

根據這些資料,證明麻原彰晃在「坂本堤律師一家殺害事件」當中,承認了下令底下幹部殺害律師一家,這推翻了麻原在法庭上所宣稱,一切的事件都與他無關。不過在接見報告書當中,卻又向辯護律師陳述,其實是底下幹部揣測他的想法,他並沒有直接發出指令。

此外,像是犯案用的沙林毒氣,到底是誰保管的,原先認定的保管者中川智正的供詞反覆,也讓檢方傷透腦筋。直到2018年1月18日,最後一名被告高橋克也判處無期徒刑定讞,長達二十多年的司法程序,才告一段落,總計共有13人遭判處死刑,其中麻原彰晃、遠藤誠一、土谷正實、新實智光、早川紀代秀、中川智正以及井上嘉浩七人,在7月6日執行。

事實上在今年3月,日本法務省將13名死刑囚當中的7人,分送至仙台、名古屋、廣島與福岡等其他的拘置所(日本關死刑犯的場所名稱),當時的移監,正值安倍政權內醜聞頻傳的時刻,當時許多媒體與政治觀察家甚至認為,移監是否準備要行刑,雖然並非如預料,但事隔三個多月,其中的七人仍遭處刑,還創下日本戰後同日最多死刑犯處刑的人數紀錄,也讓日本社會與世界各國震驚。

對受害家屬而言,雖然等到兇手伏法之日,但由於許多細節仍未確定,也擔心是否仍有嫌犯逍遙法外,再者外界也紛紛揣測為何選在這個時機處刑。除因先前所述,所有案件在今年1月才完全定讞之外,由於明年是新天皇登基,按照日本的歷史傳統,該年度並不執行死刑,所以選在今年執行,頗有終結平成大事件的味道。

再者,也有多方揣測,是否與安倍九月競選第三屆自民黨總裁有關,因為根據民調顯示,最近安倍政權逐漸回穩,還出現黃金交叉,而且法務大臣在記者會,還聲稱民調有八成日本人,贊成對沙林毒氣的死刑犯處刑,只不過未來如何發展,還有賴持續觀察。

松本與地下鐵沙林毒氣事件,是日本人揮之不去的惡夢,相關的成員也因此付出生命,奧姆真理教也在2000年破產消失。然而事件已歷經23年,對二十幾歲以下的年輕人,並無法體會那段恐懼的歷史,部分信徒仍堅信麻原彰晃是他們的救世主,還成立新的組織延續奧姆真理教的生命,更甚者還有少數年輕人,把麻原彰晃當成偶像。

也因此警視廳在麻原等七人遭處刑後,相當緊張,除了仍持續監控三個延續組織(阿雷夫、光之輪、山田集團)34個場所,共1650名信徒的動向,防止瘋狂信者跟著做出不理性的舉動外,還得避免讓麻原彰晃處刑之地東京拘置所,成為信徒們的聖地了。

作者為前資深政治幕僚,媒體駐日特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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