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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嘉禾新村看台灣文資法令缺陷

兩年前,《文化資產保存法》進行第二次結構性修法時,於第一條立法目的納入了「保障文化資產保存普遍平等之參與權」,但修法將近兩年來,無論在先前與中央槓上的柯文哲主張「改變台北從文化開始」的首都,抑或台灣其他縣市,仍然出現許多民間文史工作者對於審議結果存有疑義,卻囿於法令限制申冤無門,而只能含恨消失的文資慘案。

此外,目前中央政府的文資政策中,「再造歷史現場專案計畫」作為文化部參與中央政府「前瞻基礎建設計畫」的項目,在現任文化部長鄭麗君主張「厚植文化力,帶動文化參與」的核心理念下,體現在以開放的、對話的、民主的文化資產政策,呈現生活經驗之真實性與多元性。但落到實際的執行面時,是否如政策理念所標舉的那般理想?

在本篇文章中,我們嘗試以本工作室長期爭取保存的台北市嘉禾新村為例,在「全國文化資產會議」刻正進行的同時,檢視當前台灣文化資產保存制度與政策的部分問題。

無從落實的普遍平等參與精神

現行《文化資產保存法》第9條延續前一版本的救濟權利規範,僅限資產之所有人對於財產被認定為文化資產之行政處分不服時得提起訴願及行政訴訟,但若提報人、申請人對於文資審議會做出不予認定為文化資產之結果不服時,卻無從尋求救濟。

嘉禾新村在單棟式的切割保存下,失去其理應被保存的空間特色紋理,更失去一座眷村應有之樣貌。圖片來源:好勁稻工作室(搶救嘉禾新村) 臉書

在嘉禾新村爭取保存的案例中,台北市文化局早於2002年邀請中研院多位眷村專家學者共同進行當時全市近70座老舊眷村之文化保存調查研究,並將嘉禾新村評定為配置形式有別於一般眷村的魚骨狀,並完整地保留日本時期之老舊建築,且冠蓋雲集的特色眷村,僅以些微落差居於四四南村與中心新村之後名列第三,但在2015年《文化資產保存法》修法前進行的文資審議,卻均未參酌該研究報告之內容進行評估,而草率地否決業經專業學者肯定之整體價值,僅登錄三棟歷史建築,讓嘉禾新村在單棟式的切割保存下,失去其理應被保存的空間特色紋理,更失去一座眷村應有之樣貌。

按《訴願法》第1條,人民對於中央或地方機關之行政處分,認為違法或不當,致損害其權利或利益者,得依法提起訴願。但法律另有規定者,從其規定。而在同法第18條,則規範受行政處分之相對人及利害關係人得提起訴願。由於目前國內文化法令體系尚缺乏文化權救濟之概念,僅得期待目前仍未通過立法之《文化基本法》草案之第27條,賦予人民文化權利救濟之法源依據後,依《訴願法》之例外規定,修訂《文化資產保存法》第9條內容,將對於文資認定結果不服之行政救濟權利對象擴大至物權概念之外的普遍公民,或可因應本次《文化資產保存法》「保障文化資產保存普遍平等之參與權」之立法精神形同具文之問題。

誰來「再造歷史現場」?

目前尚未立法的《文化基本法》草案第8條亦保障人民享有參與文化政策及法規訂定之權利。而文化部推動中的「再造歷史現場專案計畫」,於其政策推動方式中亦強調《文化基本法》草案所標舉的開放、對話、民主之民眾參與理念。但遺憾的是,一年前在全國文化會議中,我們曾指出這樣立基良好的政策,在提案過程採縣市競爭的原則下,基層文資工作者並無法在非直接開放給民眾參與的計畫前期就直接參與對話。

以台北市為例,當台北的柯市府向中央提出「北投生活環境博物園區」計畫後,我們眼見新北市與宜蘭縣都能爭取到第二處計畫,但囿於提案權掌握於地方政府的制度問題,即便有像嘉禾新村這樣,尚未脫離保存階段的困境,更需要「再造歷史現場專案計畫」所主張的文化資產「點」、「線」、「面」串聯,以及透過跨部會的資源整合,系統性解決公有文化資產問題的案例,但若地方政府如同柯文哲主政下的台北市政府一樣,僅以一種消極輕蔑、甚至以配合地方利益人士的土地開發為優先考量的心態,來面對基層工作者的聲音,那麼「再造歷史現場」永遠無法回應當前迫切的文資空間治理危機,而只是為地方政府打造亮點政治的工具而已,亦無法真正實現「再造歷史現場專案計畫」所標舉的開放、對話與民主理念。

《文化基本法》草案第9條指出,台灣政府的首要文化基本方針為於政策決定時應優先考量文化之保存、維護及宣揚,但目前中央政府國防部在地方民代與台北柯市府之要求下,配合進行將徹底摧毀嘉禾新村核心範圍之拆除行為,卻讓進步立法所高舉的價值流於空談。在已將落日的眷改政策下,尚存一息生命的眷村文化資產潛力點,是否能在當前中央政府的文化資產治理政策下,尋求得以延續與再造的契機?或者一如許多投入文化資產保存實務的工作者所擔慮的,「全國文化資產會議」又將僅是一場又一場「眾人各抒己見,左耳進右耳出」虛有形式的大拜拜?

而在過去曾為了與中央政府作政治鬥爭,在俞大維故居一案公然誤用《文化資產保存法》的台北市柯政府文化行政長官無一出席台北場「全國文化資產會議」,視中央文化主管機關如無物的荒謬情況下,與會者對台北市柯政府執政四年來諸多文化資產「失政」問題的反映,是否亦僅是各吐冤屈,卻無以解決?端看中央政府如何以具體的策進作為,來回應各場次中基層人士所提出的困境了。

作者為好勁稻工作室發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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