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錯特錯,不要來!古代恐怖情人實錄

Sunday, June 3, 2018

 

每當發生恐怖情人,跟蹤尾隨,癡纏情殺等等新聞,健忘的我島居民好像就會忽然覺醒,想到性平教育的匱乏,想到仇男厭女的各種極端言論背後的隱在危機。我無意獵奇逐異或趁勢跟風,但這幾年的性別教育旌旗昭昭,總以為我們已有顯著進步之時,同樣的新聞又再度發生,接著又是一連串偏激言論與圍剿獵巫。幾個星期過去,海內昇平無事,粉專或批踢踢那些教人搭訕獵艷,追逐異性的廢文,課程或聚會又再度復活,就這樣無限輪播過一次。

 

如果要說古代恐怖情人及其被害者,不免會提到兩位女性,第一位是桃花夫人息媯。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如果要說古代恐怖情人及其被害者,不免會提到兩位女性,第一位是桃花夫人息媯。這件事本末載於《左傳》,當時楚王貪圖息夫人的美貌,恃強凌弱而滅了息國。與現代對方稍有不順從即施以暴力的伴侶相比,楚王可說是當時地表最渣渣男無誤。只是後來息媯到了楚國,雖為楚王生了兩子,夫婦卻始終無話,楚王問其原因:

 

以息媯歸,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楚子問之,對曰:「吾一婦人而事二夫,縱弗能死,其又奚言?」。(《左傳.莊公十四年》)

 

息夫人說自己一個女人身事二夫,照說應該自殺殉情,但既然自己做不到,又有什麼好說的。等等你可能會問說,不是說好不說話,息夫人是怎麼回答的?我只能說古代史傳看看就好不要分得那麼細。不過息夫人的故事成了爾後一個重要的典故,在唐代孟棨的《本事詩》裡有一段記載:

 

寧王曼貴盛,寵妓數十人,皆絕藝上色。宅左有賣餅者妻,纖白明媚。王一見註目,厚遺其夫取之,寵惜逾等。環歲,因問之:「汝復憶餅師否?」默然不對。王召餅師,使見之,其妻註視,雙淚垂頰,若不勝情。時王座客十餘人,皆當時文士,無不淒異。王命賦詩。王右丞維詩先成:「莫以今時寵,寧忘昔日恩。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本事詩》)

 

有看過電影《唐伯虎點秋香》,大概就認識寧王(其實不是同一個寧王),這個很愛發飆又愛亂把妹的寧王後宮已有十幾個正妹了,但他看上鄰居小時候大餅的老闆娘。於是他花大筆錢將老闆娘娶來。過了一年問這位闆娘說,還在想之前的腦公嗎?說起來這位寧王也是金變態,自己享受著NTR的快感。沒想到老闆娘沉默無話。於是寧王召見餅店師傅,讓舊情人重逢哭哭,還讓屬下寫詩來歌頌(這種變態事蹟有什麼好歌頌咧?)當時大詩人王維就在寧王幕府,他的詩最快寫成,題目叫〈息夫人〉。「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正是用息媯的典故,以隱喻餅店師傅闆娘這段令人悲摧的愛情,並藉此諷喻寧王這位淫人妻的變態情人。

 

至於另外一位在感情中的受害者,大概就是石崇的愛妾綠珠了。綠珠的故事也是一個典型的、因紅顏肇禍的慘案,根據《晉書》:

 

(石)崇有妓曰綠珠,美而豔,善吹笛。孫秀使人求之。崇時在金谷別館,方登涼臺,臨清流,婦人侍側。使者以告。崇盡出其婢妾數十人以示之,皆蘊蘭麝,被羅縠,曰:「在所擇。」使者曰:「君侯服御麗則麗矣,然本受命指索綠珠,不識孰是?」崇勃然曰:「綠珠吾所愛,不可得也。」……使者出而又反,崇竟不許。秀怒……遂矯詔收崇及潘岳、歐陽建等。崇正宴於樓上,介士到門。崇謂綠珠曰:「我今為爾得罪。」綠珠泣曰;「當效死於官前。」因自投于樓下而死。崇母兄妻子無少長皆被害,死者十五人。崇時年五十二。(《晉書.石崇傳》)

 

另外一位在感情中的受害者,大概就是石崇的愛妾綠珠了。綠珠的故事也是一個典型的、因紅顏肇禍的慘案。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綠珠本即是石崇愛妾,當時權臣孫秀也看上綠珠,於是要求轉讓給她。這麼說來可能很物化女性,但在古典時期妻妾某程度都算男性的附屬品,是可以出售轉讓有價之物,所以有一類樂府就叫〈愛妾換馬〉。不過石崇對綠珠顯然是真愛,因此他找來自己婢妾幾十個咩,讓孫秀使者挑選。使者說本來1M升級成40M,我覺得hen棒,但人家孫秀大大指名要大框綠珠的臺,你不要在這邊亂。

 

這時石崇也森氣氣了,回了句「綠珠吾所愛」,叫孫秀回家洗洗睡吧別在那邊肖想,使者盧小小好幾次都沒用,就回去稟報孫秀。結果換成孫秀氣噗噗(有沒有愛到那麼中二啦),於是矯詔假傳聖旨,將石崇以及其黨羽潘岳、歐陽建都給收押了。大家可能不太認識潘、歐兩位,但潘岳是太康著名的大詩人,與陸機齊名;而歐陽建則是清談的重要人物,曾提出過〈言盡意論〉。總之這兩位大作家就因為綠珠與癡纏他的恐怖情人,遭了池魚之殃。

 

而最悲劇的莫過於檢調單位來到石崇家拘提,他還在揪綠珠唱歌跳舞。石崇此時怒道:「我被你害到吃手手了」。綠珠回:「那我就死給你看」,接著跳樓自殺。由於石崇原本就是炫富出名的土豪哥,後代沒有太多詩文對他的深情惋惜,倒是綠珠成為一個重要的文學典故,杜牧有一首〈題桃花夫人廟〉將息媯和綠珠並論:

 

楚腰宮裡露桃新,脈脈無言幾度春。至竟息亡緣底事?可憐金谷墜樓人。

 

過去詩話認為這首詩在以綠珠自盡的殉死,反襯息媯苟活的偷生,但我總覺得在那個父權的時代,在男性慾望的凝視之下,終生不言的美人與香消玉殞的愛妾,實則有著同樣的悲劇性宿命。愛情原本就是人類情感裡最激烈的成份,那賀爾蒙蛋白質騷動暴躍的一瞬,原始的動物性與欲望,讓人失控潰堤。這讓我想起《孟子》最寫實的段落,「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但我們耗費如此大量的時間,進化成如今豐沛的文明,有機會擺脫偏見壓迫與歧視,我總覺得只要透過教育,我們就有機會成為比現在更好的人。

 

 

 

作者係1981年生,現任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副教授。研究領域為六朝文學、文學理論,著有學術論著若干。另從事文藝創作,曾獲臺北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國藝會創作及出版補助。著有散文集《偏安臺北》、長篇小說《臺北逃亡地圖》,並於FHM雜誌、《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三少四壯集」、「udn讀書人」以及「Readmoo閱讀最前線」擔任專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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